先是通情曲的枝条。
那水流如同灵活的蛇身,又像是……触手一般缠绕了上来,那冰冷而又毫无质感的感觉,让李叶心底瞬间泛起一丝冷意。
紧接着。
它甚至还变本加厉,缠绕到了自己的身上,从脚踝到腰窝,最后轻柔却又不容置疑地绕着他的脖颈和脸颊……
都不仅仅是冷意了。
老实说有那么点犯恶心了。
而原本变成鱼的过程也被中断,对方似乎非常中意他如今的状态。
完了!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当初在学习通情曲的时候师父他老人家就说过,这种能够沟通天地万象的神通,很容易招来一些孤魂野鬼。
当然能来四时宗骚扰他的孤魂野鬼,那也是很有本事的孤魂野鬼了,至今他都没有遇到过一次。
却没想到已经元婴中期竟然遇到了这种事情。
难道师父他老人家当时说的孤魂野鬼就是这些域外的……无法判别的生灵?
您可早点跟我说啊!
他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地可真真正正是别人的地盘了。
若是它想要伤害自己,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逃掉。
但也没办法。
毕竟本来就是自己要来诱拐别人家的灵兽,甚至还要去挖掘那些灵魂,跟算卦的也没啥区别,都是在雷点上跳大神。
只希望这位存在能讲道理吧。
他不敢乱动。
只能说道:“此事确实是我的不对,若是前辈有什么需要,不妨直说——我愿意补偿您。”
但那力量却缠绕得愈发紧了。
甚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那意识之中带着丝丝森冷的鬼气: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日暖月寒,来煎人寿。”
“这万万年来的孤寂无人倾诉,唯有你能缓解。”
“我不要你做什么,这宙光之河中的世界吾尽可与你分享,这鱼儿美味,我便于你煎了来吃。
但唯独你不能离我而去。”
意识沉寂的一瞬间,有水流构成锁链将那只已经动都不敢动的时谬鱼直接抓住,锁链之上分明有丝丝缕缕的火焰燃烧,没有色彩,却在灼烧它的身躯。
甚至都有……滋滋滋的声音以及灼烧的香气传来。
时谬鱼动都不敢动。
只能用那折叠了无数光辉的眸子看向李叶,像是求助一般。
“唉。”
“这又是何必。”
“你若真的强逼我,让我见到我不愿意见到之事,那我宁愿玉石俱焚!”
日月环在他的胸口开始闪耀着星光。
那纯澈却又穿透无垠距离,千年万年的光带着火焰,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
这强大的力量让那道意识有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
“啪嗒。”
时谬鱼直接掉进了河水里面。
但是身后却有种很怪异的,似乎化作人形的感觉——一道浑身灰蒙蒙的,长发披肩如同河水流淌,长相难以分辨阴阳的人影正环抱着他。
凑在他耳边轻语道:
“吾会听你的命令,你是否愿意在此陪我吗?”
“吾知道你曾经在我的支流之中寻找一位位友人——吾也知道你的师父,师祖也在我的支流中寻觅友人,你们却不愿意回应我。
为何?
为何……
为何!”
拥抱愈发用力。
原本还算是稳定的力量也开始暴动。
李叶通过通情曲算是了解到了一些它的意思。
轻叹一声转身。
道袍的衣摆在灰色的河面上荡开一抹彩色的涟漪。
将其主动拥入怀中,甚至还拍了拍它的背脊。
安抚道:
“世间这般多的修士,却都不知道你竟然诞生了意识,若是早些遇到你,我定会将你当做座上宾对待。
寰宇星河的所有势力都会来邀请你入席主位。
我愿意许诺为你敞开门户,你随时可以来寻我,即便这万万年的煎熬,我也愿替你分担。”
通情曲的枝条也主动环抱住那道人影。
汲取着它身上久久无法散去的迷雾——那些迷雾就是万万年来日月所“煎”出的苦痛。
仅仅是一丝。
李叶就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烧灼般的痛苦。
就连他丹田之中那株建木的光辉都被压制,青铜色的光晕开始黯淡,像是要枯萎一般。
磨损。
这并非是简单的痛苦。
而是要将他自魂魄到肉身全部磨成齑粉,在河水之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幸存,即使是河本身也不行。
李叶自修仙以来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
即便是再艰难的时刻也没有。
“原来你一直都承受着这样的痛苦么。”
“可我该如何与你分担。”
“这痛苦绵延不绝,我亦无他法。”
他的表情依然是温柔的,即便眉头皱起,怀抱亦不松开。
李叶实在是没啥办法。
这事情就算是把他当蜡烛一样燃烧了也是无能为力的,仅仅是分担了那么一丝丝,就已经让他感到无比的痛苦。
更多只会摧毁他的意识。
元婴在时光的面前也是完全不够看。
“……”
那灰色的人影如同呆愣在了那边一样。
大约四五息时间之后。
它忽然松开了那缠绕着李叶的水流。
意识也在逐渐抽离,像是一言不发便要消失一样。
“嗯?”
“你要去哪里?”
李叶感觉到不对劲。
但是想挽留却已经是徒劳。
它已经散去,仅剩下一丝声音回响:
“去吧。”
“吾准许汝寻回那两道魂魄。”
“鱼儿,领他前去。”
原本已经被烧的想要翻肚皮的时谬鱼一下子来了精神,用身子猛地向前一撞,头顶那两根如同龙须般的须子抽打着空间,瞬间撕裂开一条缝隙。
然后它着急地催促着李叶进去。
李叶却咬了咬嘴唇。
自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了一朵九色的莲花。
此物是当初太乙救苦天尊赠予他的“欢喜”,算是奖赏,他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看看天尊的救苦是否能够拯救此地宙光河灵的苦痛。
他盘膝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