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都入了冬,前来会盟的诸侯才几路?
咱们这偌大的军营,也才咱楚国,加上魏国和韩国,拢共三家!
齐国家大业大、兵多将广,却磨磨唧唧,不肯西渡。赵国一直在黄河北岸磨蹭。燕国有没有出兵,我都不晓得。
还有张楚王陈胜,他可是联军伯长,却压根没来。说是生病了,要在陈县休养,其实就是怕了,怂了。
宋义大人不派遣使臣,将他们都拉来,难道要我西楚一家对抗暴秦?”
罗老四有些哑口无言,愣了一会儿,才道:“他们没来会盟,不代表他们没牵制大量秦军。反正我相信项将军,他有拔山之力、万夫不当之勇,甚至连酆都大帝都活活砍死,宋义大人除了嘴皮子,还有什么?”
此话一出,本来看热闹的什长面色骤变,低喝道:“罗老四,这种疯话也敢乱说?”
边上士卒也劝道:“从长下令,强不可使者,皆斩之。虽是针对项将军,可吾等违令,只会死得更加干脆利落。”
“走吧!”什长叹了口气,“早点完成今晚的任务,或许能找宋七爷讨半壶冷酒。去晚了,就被别的小队喝光了。”
“宴会上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我还不稀罕呢!”罗老四小声嘀咕。
什长抬手抽了他脑袋一下,骂道:“你不稀罕,可你每次吃得最多!”
罗老四又开始激动,道:“要不是饿得受不了,肚子里缺油水,谁特么稀罕那些冷饭冷酒。”
这话甚至引起了老对头张二狗的认同,他点头叹息道:“当年我还未投靠义军时,在寿春县当亭长,隔三差五就能在县里吃席。
大鱼大肉、美酒歌姬,样样不缺,剩饭剩菜都是拿来喂狗的。
如今吾等士卒天天吃咸菜煮黑豆,还不如县里的贫户。”
什长也沉默了。
他当兵之前虽然不是“亭长大人”,也是县城武院的一名教官,俸禄加上弟子们的束脩,每年能有几百两银子的收入,天天吃肉,还喝补药,购买养气丹,准备冲击元丹境界。
原本想着改朝换代近在眼前,不如跟随英主、博个封妻荫子,现在却混得还不如从前,真特么窝囊!
“什长,你说咱们军中的神恩粮是不是快吃完了?”耳边传来的热乎气息,将什长从沉思中唤醒。
他侧头避开几乎与自己面贴面的军汉,皱眉道:“别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那军汉很委屈,但的确不敢大声叫喊。
军粮乃一军之根基,重要性甚至比统帅的死活都大。若让上官听到他“造谣”军粮不足,绝对会当众斩首,以正视听。
“起初我们顿顿有白面馍馍、浓稠的精米稀饭,还有肉脯与果干。像是西域的葡萄干、无花果,我在中原时都没吃过。
后来没了果干与菜包子,至少有腊肉片酱萝卜条炖杂面疙瘩汤,油水也算充足。如今却是天天吃黑豆咸菜,不是缺粮是什么?”
“哪有天天吃黑豆咸菜,每隔五日必有白米饭、炖肉汤。”什长道。
“五天,足以饿死一个人。”那军汉道。
什长不耐烦了,“去年在荥阳城下,天天打仗,连黑豆咸菜都不够吃,你咋不嫌弃?”
那军汉讪讪道:“什长,我是今年才从盱台守备营调到军中。去年你们在荥阳城下大雪天吃黑豆时,我在翠红家里喝皮杯儿酒呢!”
“翠红是谁?”什长问道。
那军汉笑得淫荡又充满回忆,“盱台城外十里坡做皮肉生意的婊子。”
“啪!”什长抽了他一个大耳瓜子,“你他娘的再跟我骚话,老子让你尝尝当婊子的滋味。”
“什长,我愿排队!在军中待得久了,我觉得虎爷也眉清目秀。”立即有士卒笑嘻嘻道。
“滚!”虎爷大囧,狠狠推了他一下。
一群军汉一边讲荤段子、回忆应征入伍前的风流韵事,一边松散地远去了。
“唉,最近忙着炼气恢复功力,都没关注军中杂事,没想到士气已低落到这种程度。”张良叹息一声,从黑暗中走出来,朝着内营走去。
路上他不再遮掩行迹,遇到了好几支巡逻队伍,虽然不都像之前几人那么离谱,但的确没精打采,在寒风中缩头缩脑,明显在磨洋工。
见到他手中提着的酒壶,他们眼中多闪烁异样之色。
张良有些尴尬,等与他们分别后,又将酒壶收进袖子里。直到靠近一片场地开阔的营地。
乐声、笑声、女子的唱歌声,伴随一股微醺的热浪,从中央帅帐传来。
这是宋义的帅帐,但不是简单的牛皮帐篷,而是用木头与砖石修建的房屋。
房屋外表并不华丽,可占地大,纵横接近二十丈,有三千多平米。
“张丞相,您来啦,里面请!”
除了四十多位执戟郎,还有一位管家模样的华服中年人站在帅帐外,见到张良立即笑盈盈迎上来,“从长大人等候丞相许久了。”
张良从袖子里摸出那个陶罐,笑道:“承蒙相邀,良特意为从长大人准备了一壶椒浆,故而耽误了些时间。”
椒浆与桂酒都是楚地名酒,泡了桂皮与花椒,香味独特,楚国贵族很上头。
“丞相有心了,从长大人早怀念家乡的美酒,见了椒浆必定欢喜。”华服宋管家笑意更浓,亲自领着张良爬上十二级台阶,来到帅帐外,将羊皮门帘掀开,让他先进去。
刚进门,张良便看到十六位婀娜多姿、纤腰楚楚的妙龄少女,组成一支队伍,伴随舒缓的乐声翩跹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