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谈面色微变,低喝道:“百里兄莫要因急失言!此时太师就在黄河,城中数十万大军,每条街道都有将士巡逻。
本来荥阳之战只是有惊无险,结果因为祸从口出遭逢大难,岂非不智?”
百里山苦笑道:“我们两家世代交好、世代姻亲,你我也是一起长大,一起学文,一起去华山寻仙缘拜仙师,与亲兄弟无异。
若在你面前都不能袒露心声,我今后还能相信谁?”
司马谈叹道:“贤兄说哪里话?我不是要检举你,我是担心隔墙有耳,你的话让别人听了去。而且,今日你能对我说这些话,你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中岂会毫无破绽?
眼看荥阳之战就要开始,朝中诸公、军中大将一个个紧张且敏感。这种时候招人眼球,实属不该。”
“我明白,我就是在贤弟跟前发发牢骚,说说心里话。”百里山也露出苦涩笑容,“其实,若不是到了紧要关头,即便面对贤弟,我也不会说这些话。”
“何至于到了紧要关头?”司马谈皱眉道:“我们虽然来到荥阳当官,可家族之根基始终在关中。
即便最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也不至于举族大祸。”
百里山指着桌案上的告民书,道:“当朝廷发布这份告民书时,我们就该替关中家族早做打算了。”
司马谈道:“我倒是觉得太师高瞻远瞩,料敌于先。”
百里山点头道:“这话我十分认同,太师的确厉害。十年来,她每一步都走在反秦逆贼前面。
甚至连那群引导大劫的准大罗,都落在她后面,被她耍得团团转。
可正因为羽太师精明睿智,这份告民书才让吾等秦国公卿人心惶惶啊。”
司马谈皱眉道:“现在发布告民书的目的,我们都明白。
引导舆论,降低可能丢失荥阳带来的负面影响。
同时告诉反秦联军——我大秦已打算用荥阳换他们十万人的性命,以扰乱他们的军心。
无论在战略还是战术上,这份告民书都起到了巨大作用,怎么就人心惶惶了?”
百里山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真看不出其中的隐患?帝都的重要性,羽太师与朝中诸公肯定都知道。
他们但凡还有其它选择,会出此下策?
这份告民书当然对荥阳之战有利,对逆转‘亡秦天命’的大局却有大害。
羽太师既然做出取舍,显然是觉得利大于弊。
为何荥阳之战的影响,会超过‘亡秦天命’之大局?”
“她怕了项羽!她知道这一战怕是打不过爆发八臂魔神之力的项羽。”百里山语气肯定地说。
“羽太师连天帝都不怕,还怕项羽?”司马谈道。
百里山道:“她不怕天帝,是因为她有道义,有大秦万民支持。现在战场厮杀,她八成不愿亲自下场。靠烈阳王、混海侯那群东海军侯,能挡住魔神项羽?
羽太师已然露怯!贤弟不用自我安慰,这是所有聪明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
我相信朝堂诸公也都明白。
或者他们已经在梦境穿越中亲自体验过了。
无可奈何之下,才选择‘失地存人’之战术。”
说到这儿,他面色越发阴沉,低声道:“贤弟,同样是大秦公卿贵族,人与人之间也有差别。
嬴氏皇族是一类。
如李丞相那般儿子娶公主、女儿皆嫁皇子,与皇族死死绑定的,又是一类。
这一类是最顶级的公卿贵族,再下面才轮到秦国公族,秦国老贵族,秦国新贵。
羽太师算是独占一类。
咱百里家族与你司马家,算是老贵族中的中下游。
现在掌握朝堂权柄的是李丞相与羽太师,他们要么无法脱身,注定与嬴氏皇族共存亡;要么凭神通道法傍身,对任何结果都无所畏惧,心中底气十足。
如果我们浑浑噩噩,不为自己早做打算,我们的命运将完全由他们掌控。”
司马谈用力搓揉麻木的脸颊,仿佛想要让麻木的心灵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唉,我以为告民书会扰乱敌军军心,没想到咱们自己先人心离散了。”
百里山道:“非是人心离散,是生死存亡之际,必须努力求生,此乃人之本性。”
顿了顿,他又叹道:“我劝你未雨绸缪,早为家族安排退路,不是拉着贤弟去投靠项羽。”
司马谈闷闷地说:“今日考虑退路,明日考虑投敌,这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百里山羞恼,高叫道:“至少今日,我不是拉你投敌。至少现在,我对项羽刘季之恨,远超羽太师对他们的恨,你信不信?
羽太师对他们还颇为欣赏,我能看出来。
可刘季项羽要掘咱老秦的根,也要掘咱们与国同休之公卿的根。
但凡有机会让我生吃那两人,我一点不会犹豫。”
司马谈仔细想了想,百里山说的似乎颇有道理。
若非欣赏刘季,岂会当他的便宜老师?若非欣赏项羽,会用这么慎重的态度面对接下来的荥阳之战?
告民书只是提前造势,实际上这两天朝廷有很多大动作、小动作。作为史官,他都看在眼里、记在书稿里。
“我只是太史令,能帮到贤兄什么?”司马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