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她成长了,有了自己想法,甚至有了理想抱负,她和大秦公卿便完全不是一路人了。”
“帝都咸阳之繁华,连仙人也会沉醉其中。咸阳达官显贵,很轻易邀请到众多本该清心寡欲的‘仙客’。
可公卿贵族编织的奢华富贵,羽凤仙与之格格不入。
再看看她对胡亥的教导,看看她对墨家、农家、法家、小说家的改革。
她甚至直言不讳地跟诸位儒圣说,百姓就不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老百姓要和达官显贵一样有钱、有闲。
如今的关中百姓,似乎正在过这种生活。
只隔着一道函谷关,关中百姓和中原战乱频繁的百姓仿佛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白鹿山人道:“她的这种政策,注定无法持久。阿房宫只有一个,早晚拆光、卖完。”
王君摇头道:“道友还没看明白吗?真正的‘阿房宫’其实是公卿与皇族。
她拆的是公卿皇族的利益!
还是她的原话,三十万年前,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男耕女织,勉强糊口;三十万年后,人道大发展,百姓依旧男耕女织、勉强糊口。这说明人道发展的好处,全归了贵族与神仙。
这不公平,她认为。”
李负图纠结道:“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呀!”
王君道:“有道理,但太激进了。就像圣人说‘见群龙无首,大吉’,这不也是在说‘人人如龙’吗?
道理我们都懂,但急不来。
‘老天爷’现在都开始削人皇之权柄,早晚也会削大贵人之特权。”
“会吗?”李负图有点怀疑,“削人皇之权柄,好处归了老百姓?没有吧。
将来即便真削大贵人之特权,削出来的好处与权柄会归了谁?
八成依旧落不到老百姓头上。这世上还有神仙、有天庭呢!”
王君闻言,表情纠结了许久,才道:“这世上除了神仙和天庭,还有火云洞,有诸位圣皇!
羽凤仙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她不也是诞生于天命。
今天没了她羽凤仙,明日也有张凤仙、王凤仙来变革人道。”
李负图的表情也纠结起来,道:“可我们琼林四友是先得到圣皇许可与祝福,才踌躇满志,来人间引导大劫。”
“引导大劫前,谁不曾去火云洞拜访过圣皇?”王君不以为然,道:“就连羽凤仙,坏事做绝,得罪了漫天神仙,依旧得到圣皇赐予的百草丹,以及一整套河图洛书。
见过圣皇,只是获得入场此次大劫的资格,不是拿到了胜利凭证。
即便没有羽凤仙,将来我们这群人,不也得好一场争斗?
谁赢了,谁才能代表真正的人道大势!”
浮丘公轻声道:“且不说这些,只说羽凤仙和大秦公卿贵族。”
王君叹息道:“他们之间存在根本利益上的冲突。只要羽凤仙还在,他们无法为自己修建奢华到足以在冥府永享富贵的福地。
大秦朝廷每年生产的利益,也会有大半回流百姓手中,而不是落在他们的口袋里。
这是他们绝对无法容忍的。
或许他们觉得自己能忍一时,等羽凤仙离开,再将一切恢复原样。
这种想法太自以为是,太愚蠢幼稚。
他们精明,难道羽凤仙很愚蠢?
当羽凤仙离开‘神州太师’之位时,必定是彻底改写了规则,甚至抹除了公卿贵族的存在,还同时留下一套健全的政治班底,持续运转并维护她的‘新法’。”
王君断然给出结论,“他们双方,必须死一个,这是早晚的事儿!”
白鹿山上迟疑道:“现在羽凤仙十分倚重公卿贵族。
将来真替大秦挽回天命,新的大秦依旧和过去的大秦没区别,还是那群老公卿世家在统治大秦。
对他们下手,等于对大秦存在之根基动手。
即便羽凤仙有自毁根基的魄力,变革的难度也远超当年商鞅变法的千倍、万倍。
说不得引发下一场天地大劫,她直接身死道消。”
王君道:“过程大概很复杂,我也无法想象,但结果可以立即得出——根本利益上的冲突,绝对无法调和。”
“废掉公卿贵族之后呢?这世上怎能没有贵族?”白鹿山人道。
王君道:“连人皇都能废,公卿贵族为何不能废?天子取代了人皇,新的贵族取代旧公卿。
而新的天子、新的贵族,都不如之前那么权柄巨大。
至于削掉的利益与权柄归了谁,咱们暂时别考虑......也没能力想得那么长远。”
李负图脸上浮现亢奋之色,道:“如此说来,只要将这道理与大秦公卿贵族说透,他们必定与她离心离德。
说不得真能说服他们,直接在战场上倒戈。”
王君扫视众准大罗,见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期待与纠结之色,开口道:“机会难得,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我们的确可以试一试,如果大秦公卿反应不大,我们立即收手。若事有可为,就加大力度。
反正不是上战场当‘仙将’跟羽凤仙拼命。”
最后这句话说动了很多人。
只要不跟羽凤仙在战场上厮杀就好!
浮丘公沉吟道:“可以试一试,但要注意手段。即便是公卿贵族,也可以细分为老秦大贵族、新贵、军功列侯、关中豪强。
军中将领向来习惯追随强者,大概不会轻易被说服。
关中豪强与羽凤仙新政不存在根本性冲突。
先要避开他们,免得羽凤仙察觉到我们的动作。”
“嗯,先找那些已经动了小心思的人。”王君点头道。
董谒迟疑道:“如果事有可为,我们真的要干?即便说服那群大秦勋贵,不会与羽凤仙直接冲突,可一旦决定不再抽身而退,我们早晚还得与她对上。”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羽凤仙身不由己,我们何尝不是?一味退避,‘老天爷’都会看不起我们。”浮丘公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