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诸国开始幻想，或许能恢复到几百年前，山东六国与关中秦国共存于世的状态。”
“从决定第二合纵伐秦到现在，过去了大半年。宋义嘴上叫着‘必亡暴秦’，却一直逃避大战。
他带着我们几十万人在中原战场周围不停绕圈。
我们走了大半年、几万里，消耗无数粮草，以至于全军疲惫，军心涣散。
眼看第二次合纵伐秦就要以可笑的结局收场。”
“可如果我们真的就此返回楚国，我们将再也没有能力和斗志发起第三次灭秦之战。
我们没有粮草了，神恩粮仅有这一回。
为了凑齐神恩粮，天庭的神仙还不得不去暴秦粮仓偷粮。结果无数神仙惨遭连累，或遭贬谪，或被斩杀，重入轮回。
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盗粮，军营内仅剩的那个‘粮斗’，就是最后的神恩粮。”
“一败再败，即便有粮食，我们也没了斗志和勇气。”
项羽声音变得高亢且激愤，怒吼道：“难道我们要放弃楚人数百年的希望与信念，让‘亡秦必楚’成为名留青史的笑谈，被秦人嘲笑无数年？
难道过去十年、二十年，无数反秦义士的牺牲，都将毫无价值？
难道我们几十万人一路走到荥阳城外，只是将自己兄弟的性命送给暴秦当功绩？”
“不，绝对不退，绝对不能再败。”
“亡秦必楚，誓要攻破荥阳！”
没有托儿，所有楚国将士满脸涨红，愤怒吼叫。虽说叫喊的话不一样，但情绪和信念统一为一个整体。
项羽“锵”的一下拔出长剑，将之高举于顶，全场叫喊瞬间停止，安静得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兄弟们，楚人等待了数百年的复仇，绝对不能放弃，暴秦必须灭亡。
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我们不可能再有发动第三次荥阳大战的机会。”
项羽表情肃穆，声音变得低沉且带着一抹悲凉，“因为宋义之故，天上神仙为了助我们完成亡秦天命而赠送的粮食，目前只剩下‘一斗’。
全军上下几十万将士、十万战马，放开了肚皮吃，大概只能坚持四五天。
如果没有昨日的卷县大战，我们还有机会撤退到韩国、魏国，灰溜溜逃回楚国。
现在魏国、韩国几乎全军覆没，连魏王殿下和周市将军都战死沙场。
往魏国、韩国撤，死路一条。
或者说，只要我们往后退，怎么都是死。”
“不退，不退！”
“拿下荥阳，灭掉暴秦！”
楚国的将士们再次激动高叫，这次依旧没托儿，但主要是将军们在叫，普通士卒因为项羽的话生出些许茫然与忐忑。
不过忐忑很快被项羽震天响的呐喊驱散。
“没错，我们不能退，我们必须攻陷荥阳。为了复仇，也为了活下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我项羽在此发誓，这次荥阳大战，我们必胜，我一定会带领你们进入荥阳城，住进胡亥的皇宫！”
项羽伸手指点下方的将士，“看着我，从现在开始，一直紧盯着我，我会永远在三军将士最前方。你们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盯着我、跟着我即可。
我带你们打入荥阳！”
“追随将军，至死不渝！”
这次有托了，老范增与江东将领带头高呼，三军将士喊声震天。
......
看着下方楚军将士斗志昂扬，军煞之气甚至冲散了天上的乌云，南极仙翁与太乙真人皆满意颔首。
“韩信，这支楚军，你怎么看？”仙翁悠然问道。
韩信神色倒是平静，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若不是遇到了羽太师，这是一招有胜无败的妙棋！”
其实他和项羽的战斗风格有不小的相似之处。
在小羽上一世，有个成语叫“破釜沉舟”，来自项羽；还有个成语叫“背水一战”，来自韩信。它们是近义词。
太乙真人面色微变，道：“你不看好项羽？你瞧，如今楚军士气多旺，军气冲天，都撼动了天上的星斗。”
韩信古怪道：“弟子看到了军气，也看到了云气和水汽。”
“云气和水汽？”两位大罗金仙抬头望天，看到了漫天乌云，每一块乌云都像吸满水的厚实海绵。
都不用掐算，他们立即明白了一个事实：大暴雨将在半刻钟后降临，大概持续一整天。
“这场暴雨来得不是时候，它压根不该出现。”太乙真人道。
这次南极仙翁稍微掐算了片刻，叹道：“本来不该来，但羽凤仙提前两个月微调‘神州盘龙势’，预定了这场‘命数之外、天规之内’的冬季大洪水。
昨日卷县大战，黄河之水蔓延百里，导致附近水脉流动出现异常，立即引发了大暴雨。
而战场上惨烈的厮杀，兵凶血煞之气沉入地脉，再次推动神州盘龙势运转，自然而然加重了暴雨规模。
于是，天然的冬日洪灾就出现在今日。”
“即便符合天庭雨部、雷部的降雨规则，是‘正常的’天灾。
可它终究不在命数之中，可以唤来雨师将暴雨驱散。”太乙真人道。
南极仙翁环顾四周。
此时天上的神灵、仙人、佛陀，数量更多了。
但凡收到消息，还能及时赶到的超凡存在，这会儿都来荥阳观看影响神州命运的大决战。
“他们应该也有察觉吧？似乎有仙人打算动手了。”
仙翁眼里刚闪过期待之色，便再次听到了申公豹的叫嚷。
“诸位道友，千万别劫气冲脑啊！”调和大帝拉住了那些准备动手的仙人，疾声厉色地高叫道：“贫道刚才询问过天庭雨师，这是劫数自然演化的结果，是正常的天灾。
你们本是逍遥散仙，如今却贸然在天地大劫的关键时刻干扰既定天数，不是寻死吗？”
“没错，亡秦是天命，可此时下暴雨也是天数啊。”
“改变了这场暴雨，整个中原的雨势都会跟着发生大变，这是多大的因果？
诸位承担得起吗，诸位又凭什么要无缘无故承担因果业力？”
这番话说得有条有理，很多蠢蠢欲动的仙人都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