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拐过一个弯道,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寂静,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像一把尖刀扎进人的耳膜。
高风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长长的黑痕,奥迪车稳稳停在了路边。
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汽油味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要是一般人肯定犯恶心,但高风竟然觉得挺好闻,他打小就喜欢闻这个汽油味。
至于血腥味,那是医学生最习以为常的味道。
不远处的路口,一辆飞度倒在地上,车身侧翻,车窗碎裂,散落的玻璃碎片和车身零件铺满了半条车道。
旁边则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车头轻微凹陷了一块,连保险杠都没有脱落,司机正慌慌张张地打电话,听着语无伦次。
最触目惊心的是飞度汽车旁的两个人——车门被撞得变形,中年男人从驾驶座被甩到路边,蜷缩在地上,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裤腿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旁边一个小男孩,约莫四五岁,应该是副驾驶的乘客,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水,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不停渗血,他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抓着男人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
“位置?..我不知道这个位置啊...就是开越路延长线这边...你们快来吧!交警叔叔!”凯迪拉克司机结结巴巴道。
“你打120了吗?”高风跑过去询问道。
“这个...还没有...”凯迪拉克司机人有点懵,“120的电话是多少来着?”
眼见他是指望不上了,高风迅速地拨通了120调度中心的电话。
“开越路延长线跟旧107连线往东200米发生一起车祸,一名中年男人和一个男童两人受伤,男人疑似股骨骨折、失血性休克,小孩子小腿外伤,请求急诊救护车尽快抵达。”
挂了电话,他蹲下身,先查看中年男人的情况。
男人的颈动脉,脉搏微弱而急促,嘴唇和指甲泛着青紫色——典型的失血性休克体征。
高风立刻解开男人的衣领和腰带,保持呼吸道通畅,又快速检查了他的伤口,左腿的出血点不止一处,骨折端刺破了皮肤,鲜血还在不停地涌出。
动脉出血时,血液呈鲜红色,自伤口向外喷射或者一股一股冒出,速度快且量多,短期内便可危及生命。
静脉出血时,伤口一般呈徐徐外流,血液呈暗红色,量中等。
毛细血管出血时,血液自伤口渗出或滴出,颜色由鲜红色转暗红,出血量少,一般可以自行凝固。
毫无疑问,患者这是动脉出血,而且失血量至少在20%以上(800ml),这个时候人会面色苍白,肢体冰凉,脉搏超过100次/分,出现轻度休克。
“别乱动,我是医生,我会救你的。”高风试图安抚男人的意识,同时目光扫过四周。
令他欣喜的是,他竟然看到凯迪拉克轿车的后备厢里有个急救包。
“快把急救包拿过来!还有毛巾、矿泉水!”高风冲着司机大吼道。
“急....急救包?”司机着急忙慌坏了,“哪里有急救包?”
“你后备箱里面啊!”高风指着道。
“啊...”凯迪拉克的司机愣了一下,“不是...那不是急救包...”
“少废话!赶紧拿过来!”高风吼道。
“里面是洗浴套装....”凯迪拉克司机弱弱道,“一次性床单、被罩什么的。”
还不止呢,里面还有几盒杜蕾斯,超薄延时的那种。
高风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快速地撕开避孕套,拿出一个在男人大腿根部上方约十厘米处扎住,顺时针拧紧,直到出血明显减少,又用一次性床单覆盖伤口,按压止血。
股骨骨折容易损伤大血管,一旦失血过多,后果不堪设想,必须争分夺秒控制出血。
“小朋友,别怕,没事的。”处理完男人的伤口,高风转过身,把小男孩抱到一边。
后者明显是吓呆了,也不说话,就是哭。
“先别哭了,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妈妈呢?”高风轻声和他说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叫乐乐,”小男孩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哭腔,“王叔叔……王叔叔肯定很疼……”他说着,又看向蜷缩在地上的男人,眼里满是担忧。
“他不是你爸爸吗?”
“不是。”男孩儿道。
就在这时,旁边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轻轻动了动。高风立刻起身,再次检查他的生命体征,脉搏比刚才稍强了一些,但依旧微弱。
他不敢大意,一直守在男人身边,时不时观察止血带的情况,避免长时间压迫导致肢体坏死。
大约十五分钟后,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听到鸣笛声,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拉着高风的手,小声说:“叔叔,救护车来了!”
高风也松了一口气。
救护车停稳后,急诊医护人员快速下车,推着担架床跑了过来。
高风立刻上前,详细介绍了伤者的情况:“男性,约45岁,股骨骨折,考虑失血性休克,已用避孕套止血;小家伙5岁,小腿皮肤裂伤,已简单包扎,生命体征平稳。”
“避孕套?!!”救护车医生愣了一下,“哎呦,还真是避孕套啊!”
“你别说,还挺实用....”几人看向高风的目光怪怪的。
“不是我的,是他的。”高风指着一旁的司机道。
看到汽车的品牌,大家顿时释然了,开凯迪拉克,那就很合理了。
医护人员迅速接过急救工作,给男人建立静脉通路、输血补液,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担架床,放进救护车。
高风看着救护车拉着警笛渐渐驶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路程他开得很慢,接近10点半方才到达公司。期间王高义都等得有点急了,还打来电话询问。
“有进展?”
“是的,但是.....”曹越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你倒是接着介绍啊。”高风道。
的确是有进展,但这个进展有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