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常规术式走进了死胡同。
刘超主任握着介入导丝的手指稳如磐石,眼神却沉得厉害。
如果按照常规操作,直接植入覆膜支架隔绝夹层破口,必然会覆盖封堵左锁骨下动脉开口。一旦分支血管闭塞,患者大概率会出现上肢缺血、椎动脉供血不足,引发头晕、脑梗甚至上肢坏死,预后极差。
可若是放弃封堵,夹层破口持续存在,术后随时可能再次破裂,危及生命。
进退维谷,是无数血管外科医生面对此类复杂夹层时,最无力的困境。
“主任,患者血压开始波动,收缩压掉到95了。”麻醉医生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焦灼。
刘超微微颔首,目光死死盯着造影屏幕。屏幕上的血管影像清晰分明,真假腔撕裂错位,关键分支血管岌岌可危。
目前临床通用的解决办法只有两种:一是术前预先做分支血管旁路搭桥,先搭建人工血管通路,再植入支架,手术创伤翻倍,患者高龄、基础病多,根本无法耐受;
二是术中原位开窗,在覆膜支架植入后,人工穿刺支架膜体,开通分支血管血流。
可原位开窗,一直是介入手术里最考验运气和技术的“赌局”。
现阶段临床使用的开窗工具,只有传统针式穿刺器械和少量激光开窗设备。
针式穿刺完全依靠医生手感盲穿,支架膜体光滑柔韧,稍有偏差就会穿刺偏位、撕裂支架,导致支架移位、内漏,一旦失败就是灾难性后果。
激光开窗精度稍高,但设备昂贵、热损伤风险大,容易灼伤周围血管内膜,引发术后狭窄、血栓,而且省内根本没有这玩意。
刘超主任亲眼见过太多遗憾,有的医生耗时四十分钟反复调整角度,依旧无法精准穿刺。
有的开窗成功后,膜口边缘毛糙,远期出现顽固性内漏。更有甚者,盲穿失误直接戳破血管壁,患者术中大出血,抢救无效离世。
今天这台手术,他已经尝试了两次开窗。
第一次,穿刺针轻微打滑,偏移了预定靶点,只能放弃重来。
第二次,勉强穿透膜体,但开窗口径狭小,无法匹配分支血管直径,血流灌注严重不足,依旧无法解决问题。
“器械太受限了。”一旁的副主任医师张建军低声感慨,“不是咱们技术不行,而是没有适配的工具。国外的开窗器械价格天价,还卡进口配额,而且同样解决不了定位不准、扩张不均的问题。”
刘超主任没有说话,心脏却被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攥紧,他又想起了武峰的母亲,那个术后下肢瘫痪的老太太....
前几天老太太来复查,情况看着很不好,身体状况还行,精气神却完全没了。
武峰主任的爱人一脸倦色,她已经辞职专门照顾婆婆了.....
他从医八年,扎根血管外科一线,见过无数主动脉夹层患者的生死离别。
这种急症发病迅猛,很多患者送到医院时已经命悬一线,医生拼尽全力,却常常被落后的器械困住手脚。
有时候命是保住了,但是....他有时候甚至会想,还不如让患者死了算了,这样对家庭也没拖累了。
监护仪的滴滴声愈发急促,患者的生命体征越来越不稳定。
“刘主任!”一旁的麻醉医生有点急了。
没有时间继续试错了,刘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甘,沉声下令:“终止开窗尝试,调整支架位置,术后密切监护分支血流,备二次干预方案。”
指令落下,手术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所有人都清楚,这台手术不算失败,但绝对不算成功。患者术后要长期承受缺血风险,随时可能出现并发症,原本可以完美根治的病症,最终只能留下隐患。
四个半小时后,手术结束。
脱下沉重的铅衣,刘超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贴身的手术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他走到手术室外的走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城市的霓虹零星闪烁,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郁结。
为什么一定要靠运气开窗?
为什么没有一款器械,能实现精准定位、稳定穿刺、均匀扩张,一次性完成原位开窗呢?
这些国外的专家学者特么的都在干什么?!!你们倒是发明创造啊!!
一群废物!
与此同时,高风正在模拟空间内进行自己的79次带球囊定位+穿刺+一体化扩张。
“O不OK?”
“看起来是OK的。”大B老师大手一挥,高小风全身除了主动脉周边的血管,其余全变成了透明。
这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开窗的位置完全契合,孔洞的大小也正好匹配分支血管直径。
“可以再练练,你这个手法还是有改进的地方。”大B老师道,“推广这个器械的时候,作为发明者你肯定要现场做示教的,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你这说的我都有点压力了。”
100次后
“去画图吧。”大B老师道。
“画什么图?”高风纳闷道。
“开窗器结构的图。”
“可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你必须要完完全全的吃透它,而且你要熟悉目前所有的原位开窗器。”大B老师道,“这样才能堂而皇之的把这些东西拿出去。”
“那行吧...”
这一夜,高风彻夜未眠。
书房的台灯亮了一整晚,他翻遍了国内外所有原位开窗器械的文献、专利、临床研究数据,还对比了针式、激光、射频等所有主流开窗方式的优劣。
凌晨五点,天光微亮,一张完整、精细、具备完全原创性的带球囊型原位开窗器结构草图,总算是落在稿纸上。
“你在干吗呢?”叶慕青打着哈欠推门进来问道。
“绣花呢。”
“绣好了没?”
“差不多了。”
“那就睡觉。”
草图成型的第二天,高风去律师事务所找到了范英杰。
范大律师正在接待一个客户,一个40多岁的大妈,她要求分割房东500万的拆迁款。
“你怎么会有这么变态...嗯..这么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呢?”范英杰很是不解。
“那房子我住了9年!整整9年!我对它有感情!”大妈有点激动,“现在说拆就拆了,拆了就拆了呗,一毛钱也不给我!这合理吗?!!”
“这200块钱咨询费我退给你,你出门坐19路公交车,到绿城八院挂个精神科的号。”范英杰道,“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先看看脑子。”
“什么狗屁律师!一点能力也没有!”大妈非常生气地离开了房间,临走前还不忘打了个差评。
“范大律师。”高风推门走了进来,“我也要咨询问题。”
“稍等,我修正一下评价。”范英杰对着面前的电脑按了几下,很快,大妈打的差评就变成了五星好评,还带文字的:范律师非常耐心,强烈推荐,五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