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那四名死士狂奔的身躯猛地僵在原地,他们的头颅、手臂、甚至是被精钢护甲包裹的躯干,竟然在奔跑的惯性下,瞬间四分五裂!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将洁白的积雪染得触目惊心。
尸蚕银丝的锋利与剧毒,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碎裂的尸块在落地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紫色。
然而,同伴的惨死,并没有让后续的死士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退缩。
他们直接踩着同伴的残肢断臂,继续悍不畏死地朝着马车冲锋。
“姐姐守门,我来杀!”
朱珂娇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灵的粉色蝴蝶,直接从车辕上飞掠而出。
她手中的软剑在真气的灌注下,瞬间笔直如枪。
朱珂的身法轻灵到了极点,她在数十名死士的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敌人最难受的死角上。
“唰!”
一剑刺出,直接洞穿了一名死士的咽喉。
朱珂手腕一抖,软剑在死士的喉管里搅碎了一切,随后如毒蛇般猛地抽回,借着反弹的力量,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切开了另一名死士的腹部。
肠子混合着鲜血流了一地。
“杀!”
死士们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七八把钢刀从四面八方将朱珂死死地封锁在核心。
朱珂冷笑,不退反进,曼妙的身躯在刀网中做出一个铁板桥,腰身向后折成一个惊人的弧度,堪堪避开了头顶削过的几把钢刀,与此同时,她手中的软剑化作漫天繁星,刁钻的角度,疯狂地收割着敌人的脚踝和膝盖。
惨叫声在峡谷中此起彼伏。
沈寄欢站在马车上,那张清冷的脸上面无表情。
任何试图绕过朱珂、靠近马车五丈之内的死士,都会在无声无息中被她指尖的银丝切割成碎块。
二女一远一近,配合得天衣无缝。
硬生生地在这狭窄的峡谷中,用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在马车周围筑起了一道肉墙。
车厢内。
赵九依然靠在引枕上,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惨烈厮杀。
他的脸色很平静,他太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仁慈只会换来毁灭。
就在这时。
赵九那平静如水的眼眸,突然轻微地眯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厮杀的战场,直接锁定了峡谷右侧一块突出的岩石后方。
那是一处隐蔽的死角。
在那块岩石后方的积雪中,缓缓升起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幽蓝色寒光的连环重弩。
这种重弩,穿透力极其恐怖,百步之内,足以洞穿任何武林高手的护体真气。
而此刻,这把重弩已经完全锁定了马车车厢!
持弩的,是这群死士的头目。
他狡猾地隐藏在暗处,看着自己的手下被单方面屠杀,却始终隐忍不发,等待着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朱珂被十几个死士缠在十丈开外,而沈寄欢为了挡住三个企图从车顶突破的死士,双手交织的银丝网出现了瞬间的空当。
头目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狞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地扣住了弩机的悬刀。
“不好!”
沈寄欢在解决掉车顶的死士后,敏锐的直觉让她瞬间察觉到了那一抹杀机。
她猛地转过头,顺着杀气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把黑洞洞的重弩已经瞄准了赵九所在的车厢位置!
“九爷!”
“九哥哥!”
沈寄欢和远处的朱珂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
沈寄欢想要扑回车厢,但距离太远,银丝的速度根本快不过已经扣动扳机的破甲重弩!
“嗖——!”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在峡谷中炸响!
那根手臂粗细、闪烁着幽蓝色剧毒光芒的重型弩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风雪,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直奔马车车厢而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头目脸上的狞笑越发扩大,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名震天下的赵九,被这根弩箭死死地钉在车厢后壁上的惨状。
然而。
下一秒。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坐在车厢内的赵九,面对那足以致命的一箭,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闭上了双眼。
“嗡——”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刹那。
一股完全无形却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恐怖气息,以赵九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没有真气外放的刺目光芒,也没有狂风席卷的声势。
哪怕赵九体内经脉受损,哪怕他只是稍微外放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护体罡气。
但这股力量,依然是这天地间最霸道的真气。
那根在半空中极速飞驰的破甲弩箭,在距离马车车厢还有足足三丈远的地方,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咔嚓!”
没有丝毫的停顿,精钢弩箭在半空中弯曲、折断,最后寸寸碎裂,化作了一蓬细密的铁粉,随风飘散。
不仅如此。
那股无形的护体罡气,在震碎了弩箭之后,去势不减,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顺着弩箭射来的轨迹,狂暴地倒卷而回。
“什么?”
岩石后方的刺客头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惊骇欲绝。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手中那把由精铁打造的连环重弩,在这股恐怖的无形罡气冲击下,直接从内部炸裂开来!
无数锋利的金属碎片,如同针一般,以一种比弩箭还要快十倍的速度,反向狠狠地扎入了他的面门胸膛和双臂之中!
“啊——!”
头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炸得血肉模糊,重重地向后倒去,砸在雪地里,不停地翻滚抽搐。
死寂。
峡谷内残存的十几个死士,看到他们那自以为必杀的一击,竟然连马车的边都没碰到,就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瓦解,所有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深深的绝望。
“撤!”
那个满脸是血的头目知道大势已去,强忍着剧痛,果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但朱珂和沈寄欢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伤了人,还想走?把命留下!”
朱珂彻底被激怒了,沈寄欢的银丝更是如影随形,将那些死士的退路死死封锁。
短短十几息的时间。
峡谷内再次倒下了一片尸体。
只剩下那个满身金属碎片的刺客头目,被朱珂一剑挑断了脚筋,狼狈地扑倒在马车前。
“谁派你们来的?”
朱珂一脚踩在头目的背上,软剑的剑尖直接抵住了他的后脑勺,声音冰冷刺骨:“敢说半句假话,我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削下来!”
沈寄欢也走了过来,手中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
然而。
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头目,面对死亡的威胁,却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神色。
他努力地偏过头,用那双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车车厢,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大晋……必亡……”
头目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嘶哑地吼出了这四个字。
紧接着,他的腮帮子猛地一咬。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从他的口腔中传出。
沈寄欢脸色大变,猛地俯下身,试图用内力捏开他的嘴巴。
但一切都晚了。
一股腥臭的黑血从头目的嘴角溢出。
短短一瞬,他那原本就血肉模糊的脸庞,迅速变成了可怕的青黑色,双眼圆瞪,彻底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
周围那几个被朱珂砍倒在地、还没死透的死士,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所有人,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藏在牙槽里的毒药,集体服毒自尽。
偌大的峡谷中,除了呼啸的风雪,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敌人。
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活口。
朱珂有些懊恼地收回软剑,看着地上那一地发黑的尸体,眉头紧锁:“这帮人太狠了。这种不畏死训练有素的死士,绝不是一般的江湖帮派能培养出来的。哥哥,你没事吧?”
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掀开。
赵九披着大氅,缓缓从车厢内走了下来,到朱珂身边,伸出手用衣袖轻轻擦去了朱珂脸颊上溅到的一滴鲜血。
“我没事。”
沈寄欢依然保持着警惕,蹲在那个刺客头目的尸体旁,用一根银针刺入他嘴角的黑血中。
银针瞬间变得乌黑。
“是鹤顶红混合了断肠草的剧毒。见血封喉,根本没有救的可能。”
沈寄欢站起身,脸色凝重:“这些人临死前喊出大晋必亡,能是什么人?”
赵九没有说话。
他走到头目的尸体旁,深邃的目光在尸体上仔细地打量着。
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刺青、信件或者是特殊的衣物标记。
他们用的兵刃也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精钢大刀,根本无从查起。
突然,赵九的目光落在头目被炸开的胸口处。
在那堆血肉模糊的碎肉中,隐隐有一抹暗沉的金属光泽闪过。
赵九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伸入那团血肉中,夹出了一个沾满鲜血的硬物。
那是一枚婴儿巴掌大小的铜牌。
赵九从袖中掏出丝帕,将铜牌上的血污擦拭干净。
朱珂和沈寄欢立刻凑了过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枚铜牌的真容终于显露出来。
铜牌的材质十分古老,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显然是常年佩戴之物。
而在铜牌的正中央,极其精细地雕刻着一朵梅花。
但这朵梅花,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残缺。
它只有三片花瓣。
原本应该存在另外两片花瓣的地方,被一道深深的刻痕暴力地划过,仿佛是被一柄利剑生生劈断,透着一股浓烈的断绝之意。
残缺的梅花。
“这是什么势力的标志?”
朱珂盯着那枚铜牌,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江北盟和无常寺的情报网,却一无所获:“江湖上有哪个门派是用梅花做图腾的?而且还是残缺的?”
沈寄欢也是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这种令牌。这朵梅花,看着让人不舒服。”
赵九静静地凝视着手中那枚残缺的梅花铜牌。
他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凝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风雪,越发地狂暴了。
呼啸的北风穿过落鹰峡,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声响,仿佛在这峡谷的深处,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幽魂。
两次了。
从他走出嵩山少林之后,这样的袭击已经来了两次。
“残梅断瓣,香销骨碎。”
赵九的指腹在那道深深的刻痕上轻轻摩挲着,声音低沉得仿佛在叹息:“不去河东了,直接上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