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难军的人数虽然众多,但在大火的恐慌和主将接连被杀的打击下,已经彻底丧失了建制,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副将一刀砍下一个敌兵的头颅,满脸是血地狂笑着:“跟着郭将军打仗,就是这辈子最痛快的事!”
众将士无不战意高昂,他们看着那个在火光中犹如神明般不可战胜的少年将领,眼中充满了狂热的敬佩。
大火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几万石粮草化为灰烬已成定局。
定难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了数百人,整个大营彻底瘫痪。
郭荣勒住战马,环视了一圈四周那炼狱般的景象,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猛地举起长枪:“目的已达,撤退!”
三十骑没有一人阵亡,只有几人受了些轻伤。
他们在一片震天的咒骂和惨叫声中,从容地调转马头,再次冲入了那无边的风雪之中。
大获全胜。
三十余骑在雪原上狂奔,身后的火光渐渐远去,只剩下映红了半边天的余烬。
每个人都在大口地喘息着,但那粗重的呼吸声中,却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狂喜。
他们做到了!
他们以区区三十人之力,挑翻了定难军的一个重兵大营,烧毁了所有的粮草!
郭荣策马走在最前方,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少年心性,立下如此不世奇功,怎能不意气风发?
然而。
就在众人都以为安全了,可以返回大营去向刘帅报捷的时候。
异变突生。
原本呼啸的风雪,在某一瞬间,突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
一股阴冷刺骨的诡异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前方的黑暗中蔓延过来。
郭荣胯下的那匹久经沙场的白马,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四蹄发软,竟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向前迈出一步。
其他的战马也纷纷出现了同样的反应,焦躁地打着响鼻,不停地向后倒退。
“吁——”
郭荣敏锐的直觉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他猛地勒住缰绳,长枪横在胸前,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雪幕。
“全军戒备!”
郭荣发出一声低沉的厉喝。
风雪,缓缓地分开了。
就在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两个人。
那是两个全身包裹在宽大黑袍中的人。
他们没有骑马,也没有携带任何兵器。
在狂风中,他们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
最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他们胸前绣着的那个图案。
那是一朵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成的梅花。
但这朵梅花,只有三片花瓣。
另外两片花瓣的位置,被两道粗暴的刻痕所取代。
残缺的梅花。
“什么人?敢挡大晋军队的路!”
副将大喝一声。
那根本不是普通武将该有的气息。
其中左边那个身材略显消瘦的黑袍人,突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金属摩擦般的难听干笑。
下一秒。
他动了。
根本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残影已经无视了那十几丈的距离,直接切入了三十骑的阵型之中!
“小心!”郭荣目眦欲裂,大吼出声。
但太迟了。
“噗!噗!”
两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跑在最前面的两名精骑,连同他们胯下那披着重甲的战马,从头到脚,平整地切成了两半!
漫天的鲜血内脏狂喷而出,但在喷洒到半空中的时候,就已经被那股可怕的寒气冻结成了红色的冰碴,稀里哗啦地砸落在雪地上。
用一种超越了普通士兵认知的方式,瞬间抹杀了两名最精锐的骑士!
全军骇然。
连身经百战的副将,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握着刀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在武道顶尖高手的面前,普通的军阵冲杀,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黑袍人一击得手,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以一种更加诡异的身法,再次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是他做的一样。
“你们到底是谁!”
郭荣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不仅是在愤怒同袍的惨死,更是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武林高手的存在,但他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这种犹如鬼魅般的怪物。
“咯咯咯……”
刚才出手的那个黑袍人,再次发出了那种令人牙酸的笑声。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惨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庞。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只有一种看待待宰羔羊般的冷漠与戏谑。
“三十骑,军阵冲杀,火烧连营,好威风的少年将军。”
黑袍人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飘来,:“我们兄弟二人,确实不擅长那种战阵厮杀。若是让你们三十个人一起结阵冲过来,我们就是两具尸体。”
黑袍人伸出一条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但是……在这漫漫雪原之上。我们就这么跟着你们。”
“一个……一个地杀。”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三十个人,能有几个,活着回到你们那所谓的大营。”
郭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
对方根本不怕他们结阵死战,对方是要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猎杀方式,一点点地摧毁他们的意志,将他们蚕食殆尽!
更可怕的是,郭荣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
不能回大营!
安置流民的大营,就在前方不到五十里的地方。
那里有成千上万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如果自己带着这两个怪物回到大营。
以这两人的武功和残忍,一旦陷入混战,那些流民绝对会变成单方面的屠杀场!
他们会在百姓中大开杀戒,以此来逼迫自己就范!
“将军!我们和他们拼了!”副将红着眼睛,拔出佩刀就要冲上去。
“住手!”郭荣厉喝一声,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愤怒与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黑袍人,大脑在危险的刺激下,运转到了极致。
必须把这两个怪物引开!
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流民!
“传令!”
郭荣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全军听令,去北营!”
“开阔地最好!”
郭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开阔地,他们藏无可藏,我们结阵而走,他们就算再快,也不可能第一时间杀了我们的人,只要到了北营地界,我的铁骑便能结成阵,在平原上正面冲锋,管他什么武林高手,统统给他踏碎!”
“走!”
没有任何犹豫,郭荣一马当先,带着剩下的骑士,调转方向,偏离了回营的路线,一头扎向了那片更加荒凉的东面平原。
两名黑袍人看着郭荣等人改变了路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子,倒是聪明。”
其中一个黑袍人冷哼了一声:“知道保护那些蝼蚁。不过,这有什么用呢?”
“追。主上有令,今夜在这片雪原上,所有带兵的将领,一个不留。”
两人相视一眼,身形一晃。
他们没有骑马,但他们的双脚在雪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犹如随风飘散的柳絮,无声无息地追了上去。
马蹄声碎。
郭荣带着队伍在雪地中狂奔,冷风如刀般割在脸上。
他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但那种仿佛被死神凝视的压迫感,却如影随形。
“啊!”
队伍的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郭荣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骑兵的脑袋,已经不翼而飞。
那无头的尸体还在马背上因为惯性向前跑了十几步,才轰然倒塌。
而那个下手的黑袍人,就像是一滴落入大海的水珠,在一击得手后,瞬间又融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结阵反击的机会。
“混蛋!有种出来正面对决!”副将崩溃地大吼着。
回应他的,只有风雪的呼啸。
半个时辰后。
又是一声闷哼。
另一名士兵的胸膛被一只突然从地下探出来的手,硬生生地抓碎了心脏。
恐惧,比极寒的天气还要让人战栗。
它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疯狂地蔓延。
这种看不见敌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个惨死,却连还手都做不到的绝望感,足以摧毁最坚强的战士。
郭荣死死地咬着牙,嘴唇已经被咬出了鲜血。
他知道,自己失算了。
他低估了这两个武林高手的轻功和耐力。
还没等他们赶到北营,自己剩下的二十几个人,就会被这种恐怖的暗杀方式,蚕食得一干二净!
前方那原本一望无际的开阔平原侧面,是一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幽深密林。
不逃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全军听令!”
郭荣发出一声咆哮:“冲林!”
骑兵们早已被追杀得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听到主将的命令,毫不犹豫地拍马冲入了那片幽暗的树林之中。
刚一进入密林。
“吁——”
郭荣猛地勒住战马,翻身跃下。
“下马!全部下马!”
郭荣大吼着:“把所有的火折子、火油都拿出来!”
“将军?”
副将有些茫然地看着郭荣。
“在马上,我们就是活靶子!在这密林里,战马根本施展不开!”
郭荣一把夺过副将手中的火折子,直接扔在了一堆堆积如山的枯黄松针和干枯的树干上。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放火!把这片林子的外围全给我烧了!”
郭荣的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用大火,阻断那两个怪物的轻功路线!所有人,弃马!背靠那片废墟,结成步兵圆阵!”
弃马。
对于大晋的精骑来说,战马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
弃马步战,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绝顶高手,无异于放弃了最后逃生的希望,是在做真正的殊死一搏。
但看着少年将军那坚毅如铁的眼神,没有任何人犹豫。
大火,在密林的外围熊熊燃起。
强劲的北风助长了火势,很快便形成了一道高达数丈的火墙,将风雪和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硬生生地逼退在了外面。
二十多名精锐步卒,背靠着背,手持钢刀长矛,结成了最紧密的防御圆阵。
郭荣站在阵型的最前方。
他将那杆沾满了定难军鲜血的银枪,重重地顿在脚下的废墟石板上。
“砰!”
火光映红了这位少年将军那张俊朗的面庞。
他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迈。
“今日,我郭荣便与诸位兄弟,同生共死!”
他望着火墙外,那两道在火光映照下,犹如死神般缓缓逼近的黑袍身影。
“宁死不退!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