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了？”
“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了，想请他吃饭感谢他帮我弄证明的事。”
“嗯，然后呢？”
“他答应了！”帕尼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抓着泰妍肩膀的手也紧了紧，“他答应了！”
泰妍被她晃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那你就去呗，顺便再多问问，这种事情，小心无大错。”
她很能理解帕尼现在的处境，如果是换了自己，她恐怕也会想办法多约江淮出来的。毕竟他是真的能帮到帕尼。
“可是……”帕尼张了张嘴，忽然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可是我刚才，我怕他不答应，所以我说了，你和我一起去的……”
其实在这之前，她本来是打算一个人邀请江淮的，但是江淮那一犹豫，让她害怕了，于是急中生智，拉扯了泰妍一把。没办法，谁让泰妍她们跟江淮的关系都比自己跟他好呢。
泰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陪着你一起去？”
帕尼用力点头，整个人看起来诚恳得不行：“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泰妍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副才画了一半的画。那是一只蝴蝶，翅膀只勾勒了一半的轮廓，铅笔的线条纤细而柔软，像是随时会断掉。
她犹豫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帕尼一见她要拒绝，立刻急了，整个人往前凑了凑，两只手撑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泰妍，“泰妍啊，你想想，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啊。我和他又不熟，聊完了正事，剩下大眼瞪小眼，你说那饭怎么吃？”
泰妍张了张嘴：“那你可以……”
“不，我不可以。”帕尼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然后眼珠一转，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讨好模式，“这样吧，只要你陪我去，我送你一副乐高！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蝴蝶的吗？我买给你！”
泰妍的眼睛亮了一下：“先说好啊，我可不是图你的乐高……”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帕尼激动地一把抱住了泰妍。
泰妍由着她抱着，笑眯眯地开口道：“几点出发？”
“约好的六点，不过我们现在出发，到的时候也刚好差不多！”
泰妍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五点钟了。她扶了一下眼镜框：“那你还不回去化妆？”
帕尼“啊”了一声，这才意识到时间的紧迫，转身就往门口跑，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在泰妍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句“泰妍我爱你”，这才彻底从泰妍的房间里面消失。
泰妍伸手摸了摸脸上被帕尼亲过的地方，无奈地笑了笑。她起身把放在床上的画本拿到了桌子上，然后拉开衣柜的门，换了一条白色的小裙子。
……
一个小时后，江淮准时出现在了中餐馆的门口。
这家餐馆他还是第一次来，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十来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中国风的墙纸，还挂了几幅水墨画，虽然看着像是打印的，但整体气氛还不错。
江淮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得像是谁在耳边打了个响指。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快就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帕尼和泰妍。
江淮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朝着泰妍笑笑：“好久不见啊。”
泰妍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嗯，这段时间比较忙……”
最近少女时代还是不停地演出，再加上帕尼的事情，弄得大家都还是比较紧张的。
帕尼懂事地拿起桌上的菜单，双手递到江淮面前：“江律师，您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您随便点，别客气！”
江淮伸手接过菜单，却没有翻开，而是又推了回去：“都可以，看你们两个人喜欢吃什么，我什么都吃，不挑。”
帕尼愣了一下，和泰妍对视了一眼。泰妍微微耸了耸肩，意思是“你看着办”，她平时可不吃中餐，根本不知道什么好吃。帕尼更是不知道要点什么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中餐馆吃饭，还真不知道什么好吃。还是您来点吧，您比较懂。”
“对，没错！”泰妍对她的话很是赞同。
江淮看了她们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是第一次来中餐馆吃饭，看得出来，帕尼是真的很用心了。
他伸手把菜单拿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这家店的菜单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中韩双语标注，每道菜都配了图片。江淮扫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把服务员喊了过来，然后点了糖醋肉、干烹鸡、锅包肉，外加一个海鲜汤。毕竟就三个人，四个菜，已经足够了。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安静。
帕尼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泰妍低头喝柠檬水，一片一片地数杯子里的柠檬籽，数到第三颗的时候，帕尼终于开口了。
“那个……江律师，”帕尼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还是很清楚，“上次我拜托您查的那个电话，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眉目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江淮，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泰妍那边扫了一下。泰妍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毕竟今天帕尼的事情才是大事。
江淮拿出手机，点开了之前自己和林俊赫的聊天记录，这才开口道：“查到了。”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帕尼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整个人僵住了两秒钟，然后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浅浅的白。
“是谁？”
她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紧张。
江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水杯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抬起头来，对上帕尼的目光。
“李万吉，你认识吗？”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桌子上的空气好像忽然凝固了。
帕尼的表情变化，肉眼可见。
“是，是我oba的一个朋友，我小时候见过他。”
当时他经常来家里面做客，每次都会给他们兄妹三个人带些礼物。谁能知道表面看起来温和的阿加西，居然在信息里面对自己说那样恶毒的话。说实话，帕尼心里面还是挺难受的。
见帕尼脸上的表情不好，泰妍那只本来放在桌子下面的手轻轻地抓住了帕尼的手。她想安慰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没事的，其实我也知道人本身就是会变的，尤其我oba欠了人家那么多钱……”
道理自己都懂，她只是没想到，曾经小时候对自己那么好的人，现在却用最恶毒的话来攻击自己而已。
“那你想怎么做呢？”江淮好奇地看着她。
帕尼叹了口气：“我，我还没想好……”
她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伤心。
“那他最近有给你打电话或者发信息了吗？”江淮问道。
帕尼点点头：“发了，但不是之前的那个号码，是几个虚拟号码。”
江淮又问道：“那你和你oba的那个朋友李万吉，之前和你oba的关系很好吗？”
帕尼听到这个问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声音，细细的，颤颤的，像是随时会断掉的弦。
“小时候他和我oba的关系很好……对我很好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的第一套文具就是他买的，粉色的铅笔盒，上面印着小兔子，我特别喜欢，用了好多年都舍不得换。”
江淮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帕尼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有些发颤。
“他还抱过我。我记得有一次，我在院子里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哭得特别厉害。他正好在我家，把我抱起来，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说，‘我们美英最勇敢了，不哭不哭’。然后他帮我贴了创可贴，还给我买了冰淇淋……”
“我真的没想到。”帕尼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我真的没想到会是他。那些信息里面的话，那么难听，那么恶心，我看了之后浑身都在发抖。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这么恨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
她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垮了下去，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哭声从手臂的缝隙里漏出来，闷闷的，听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