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此时此刻。
“赵九走了,这方圆十里,再也没有别人。”
朱珂缓缓地抬起双手,在胸前结出了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一股与她那清冷外表截然不同的,浑厚而苍茫的气息,开始从她的气海中升腾而起。
“这一次……”
朱珂看着珞珈,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性的笑意:“权当是练一练了。”
随着朱珂的话音落下,一股淡金色的真气,犹如实质般从她的体内爆发出来。
这真气没有赵九那般霸道暴烈,却带着一种包容万物、同化万物的粘性。
珞珈在感受到这股真气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是什么气息?”
珞珈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引以为傲的化境真气,竟然在这股淡金色的气息面前,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战栗。
“我不信!”
珞珈愤怒。
她可是化境大宗师!她可是北宫地藏!
她怎么可能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吓住!
“叮当——叮当叮当——!”
珞珈毫不犹豫地疯狂催动脚踝上的银铃。
铃声犹如急促的暴雨,瞬间穿透了厚厚的雪层,直达地底深处!
“给我出来!吃了她!把她给我撕成碎片!!!”
珞珈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轰隆隆——”
整个雪原,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朱珂和珞珈脚下的积雪开始大面积地塌陷,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犹如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紧接着。
伴随着一声沉闷得仿佛能震碎人耳膜的低吼声。
“吼——”
一条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身影,猛地从地底破雪而出!
它的身躯足有水缸粗细,长达十数丈,通体覆盖着一层犹如暗红色岩石般的坚硬甲壳。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一圈圈倒刺利齿的深渊巨口。
在那张巨口的周围,还生长着数十根犹如钢铁般坚硬的触须,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着。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败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雪原。
这,就是珞珈最大的底牌。
这只异兽,是南汉蛊王用数万种毒虫互相吞噬、培养了近百年才养出的一条地龙蛊。
它的甲壳刀枪不入,它的唾液能融化玄铁,它哪怕只是在地上打个滚,都能压死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也是南汉能够驰骋整个南域,威震一方的根本所在。
他们有三只这样的蛊虫。
“去死吧!”
珞珈站在地龙蛊那庞大的身躯旁,犹如一个掌控生死的女王,伸手指向了朱珂。
地龙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犹如一列脱轨的战车,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张开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朱珂狠狠地吞噬了过去。
这一击,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座铁水浇筑的小山,也会被瞬间咬得粉碎。
然而。
面对这遮天蔽日、几乎将整个视线都填满的恐怖巨口。
朱珂,连半步都没有退。
她甚至都没有拔剑。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
朱珂微微摇了摇头:“用百年时间,就养出这么一个只知道用蛮力撞击的蠢货,你们南汉的蛊术,真的是没落了。”
就在那张巨口距离朱珂的头顶仅剩不到一尺。
就在那腥臭的唾液已经滴落在朱珂的脚边。
就在珞珈以为朱珂已经被吓傻,即将命丧当场的时候!
朱珂动了。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防守。
她只是随意地向前伸出了一只白皙如玉的右手。
那只手,与地龙蛊那庞大的身躯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根火柴棍面对着一棵参天大树。
“镇。”
朱珂红唇微启,轻飘飘地吐出了一个字。
嗡——!
伴随着这个字的吐出。
朱珂掌心之中,那个用淡金色真气凝聚而成的古老法印,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穿越了千古,直指灵魂本源的绝对威严。
那光芒,直接照射在了地龙蛊那庞大的头颅上。
下一瞬。
让珞珈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狂暴无比、仿佛要毁天灭地般冲向朱珂的地龙蛊。
在接触到那淡金色光芒的刹那。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遮天巨手,死死地捏住了七寸。
那张足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距离朱珂那只纤细的手掌,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呜……”
地龙蛊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哀求的呜咽声。
它那原本疯狂挥舞的钢铁触须,此刻就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全都软趴趴地垂落了下来。
它那覆盖着岩石甲壳的庞大身躯,竟然在朱珂那只小手的面前,剧烈地颤抖着!
“这……这不可能!!!”
远处的珞珈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她疯狂地摇晃着脚踝上的银铃,甚至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一口血喷在银铃上,试图重新夺回对地龙蛊的控制权。
“给我咬死她!咬死她啊!”
珞珈的嗓子都喊破了。
可是,没用。
任凭珞珈如何催动南疆秘术,任凭那银铃的声音如何凄厉。
那条地龙蛊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不仅没有攻击朱珂,反而……
“砰!”
在珞珈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条体型庞大如小山般的地龙蛊,竟然将它那硕大的头颅,重重地砸在了朱珂面前的雪地上。
它臣服了。
它在向朱珂,或者说,在向朱珂体内那最正宗的《归元经》真气,顶礼膜拜。
朱珂缓缓地收回了那只白皙的右手。
她背负着双手,踩着那松软的积雪,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条地龙蛊的面前。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恐怖怪物,就像是在看着一只迷路的小狗。
“万虫之母,归元之始。”
朱珂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清冷中透着无上的威严:“我身上流淌的,是你们这些毒物体内最渴望、也最敬畏的本源真气。你的旁门左道,也敢拿它来对付我?”
朱珂抬起脚,在那条地龙蛊坚硬的甲壳上轻轻地踢了一下。
“还不滚回去?”
“呜呜……”
地龙蛊发出了一声如蒙大赦的哀鸣。
它甚至连看都没敢回头看珞珈一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犹如一条受惊的蚯蚓,疯狂地钻回了刚才破土而出的那个巨大坑洞里。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地平线上,又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个已经被吓得彻底呆滞的南汉少女。
“当啷……”
珞珈脚踝上的那个银铃,因为承受不住刚才那疯狂的催动,竟然直接崩裂开来,掉落在了雪地里。
她的本命蛊兽,就这么轻描淡写,被眼前这个女人给吓跑了?
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珞珈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她引以为傲的手段,她化境大宗师的底牌,在这个叫朱珂的女人面前,竟然就像是个笑话。
“你……你到底练的是什么妖术……”
珞珈的声音都在打颤,她第一次感觉到,中原的武林,中原的底蕴,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百倍。
朱珂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抬起眼眸,看着已经失去斗志的珞珈,嘴角的笑意依然清冷。
“妖术?”
朱珂摇了摇头,方才的试验已经让她完全明白,归元经之中的描写是没有错的。
御蛊者,分三等。
下等御蛊者,以身饲蛊,以身御蛊。
中等御蛊者,以血饲蛊,以音御蛊。
上等御蛊者,以气饲蛊,以气御蛊。
“好了。”
朱珂将手重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你的底牌用完了,你的本事我也见识过了。”
朱珂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气息瞬间从那种苍茫浑厚的归元真气,重新转化为了那凌厉无匹、的惊天剑意。
“锵——!”
长剑,再次出鞘。
剑锋直指珞珈的咽喉。
朱珂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该轮到我了。”
“你不是想拿我,去换一块爱妻之墓的牌位么?”
朱珂的声音,混杂着风雪的呼啸,宛如死神的宣判:“今日这雁门关外的风雪很厚,埋你这块南疆来的骨头,倒是正合适。”
朱珂冷冷地看着她:“让我看看,你这个化境大宗师,没有了那条虫子,还能接得住我几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