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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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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

  宋当归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当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他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地抱住胸前的狐白裘,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眼神中迸射出如同饿狼护食般的凶光,恶狠狠地盯着冯大:“你这老东西,你想都别想!这是老子的命!你拿去擦屎?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这件衣服不仅仅是御寒的工具,它更是他宋当归终于从泥腿子站起来,不再受人欺辱的象征。

  让他把这件衣服撕下来给别人擦屎?

  这简直比小师妹用刀子捅穿他的大腿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然而,面对宋当归那几乎要吃人的凶狠目光。

  冯大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那张老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让人窒息的悲凉。

  他的眼睛里依然含着泪,那泪水不再是因为痔疮的疼痛,而是因为某种沉重的生活重压。

  “小伙子啊……”

  冯大叹了口气,那声音沧桑得像是一阵吹过乱葬岗的秋风,透着无尽的凄楚:“大爷我活了这一大把岁数,在这泥地里滚了一辈子,这辈子也没见过你身上那么好的料子。大爷就算是一条老狗,也知道个好歹,怎么可能用你这么金贵的衣服去干那种腌臜事呢?”

  冯大吸了吸鼻子,用那只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变得异常的低沉和沙哑:“只是,大爷我……想求你一件事。”

  宋当归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老头是个倚老卖老厚颜无耻的无赖,但这番话里透骨的悲凉,却硬生生地将他那股子怒火给压了下去。

  宋当归皱着眉,依然保持着防御的姿态,冷冷地问:“什么事?只要不是打我这衣服的主意,你说。”

  冯大哭笑着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泞的草鞋。

  “大爷我啊……还有一个孙儿。”

  冯大的声音开始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吐着血:“今日这痔……怕是要烂透了。刚才拉出来的,出了血,混杂着污秽,大爷我这把老骨头,可能今天是下不了这少林寺的山门了。”

  宋当归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大爷我贱命一条,死在哪个臭水沟里都无所谓,倒也不需要你这好心的小后生为大爷送葬。”

  冯大缓缓抬起头,那双老眼里充满了祈求:“只是……只是我那可怜的孙儿,他还得下山去啊。那孩子命苦,爹娘死得早,遇到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连口树皮都啃不上。”

  冯大的声音越来越悲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前些年,大爷我拼了老命,托了关系,把他送进这少林寺。大爷不求他学什么降妖伏魔的神功,只求他能在这佛门清净地,吃上一口饱饭。那孩子在这少林寺里,烧了整整八年的炭火啊,做了整整八年的冷灶啊!”

  听到八年、烧火、冷灶这几个字。

  宋当归那颗原本已经坚硬如铁、被仇恨包裹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的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与挣扎。

  八年。

  他宋当归,在泰山派观日峰的伙房里,不也是整整烧了八年的火吗?

  那八年的日日夜夜,那是怎样的一种煎熬?

  手指被冻得开裂长满冻疮,每天在烟熏火燎中佝偻着腰,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师兄师姐们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练剑,而自己只能像条狗一样,把最好的一锅热汤端上去,换来的却是一脚嫌弃的踢打。

  冯大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宋当归那脆弱的灵魂深处。

  “可惜啊……他终究是个入不了山门的俗家子,是个没根骨的泥腿子。在这寺里,他受尽了那些正式弟子的冷眼,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吃着剩下的馊饭。他扛不住了,他真的扛不住了啊……前几天,他哭着跑来找了大爷,说他不想活了。”

  冯大老泪纵横,双手绝望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大爷想帮他,大爷想带他走,哪怕是去讨饭!可如今……大爷这身体,连个坑都下不去了……也帮不了他了。”

  “大爷这一走……这世上,就只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被那些大老爷们随便踩死……”

  冯大哭得泣不成声,整个茅厕里回荡着这老头绝望的哀鸣。

  宋当归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自己这悲惨的半生。

  那个拼死护住血书,却被执法堂打断了手指的自己。

  那个满怀着希望将桂花糖送给小师妹,却被她一刀捅穿大腿的自己。

  那个看着大师兄烧毁血书,坦然做个逃兵,彻底剥夺了自己最后一点光的自己。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凭什么他们这些泥腿子,就活该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当做垫脚石?

  凭什么他们拼尽全力,只为了求一条活路,却要被肆意践踏?

  那些所谓的神仙,根本不会在乎蝼蚁的眼泪!

  只有蝼蚁,才会心疼蝼蚁!

  宋当归的眼睛红了,布满了可怕的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腔里翻滚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那是被压抑到了极致的同病相怜,是同为底层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后的悲壮。

  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六亲不认只为复仇的恶鬼。

  但他发现,那个软弱善良,会在风雪夜里熬糖的宋当归,并没有死透。

  那份独属于泥腿子的共情,就像是一把火,烧穿了他好不容易披上的那一层冰冷的伪装。

  “嗯?小后生……你……你脱衣服做什么?”

  冯大正哭得伤心,突然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宋当归。

  只见宋当归面色赤红如血,双眼含着热泪,哽咽着仰起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咬出了血。

  他那双残缺的手,将那件他视若性命刚刚还死死护在胸前的狐白裘大氅一把扯了下来。

  寒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身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

  宋当归双手死死抓着狐白裘那用上等丝绸制成的袖口。

  “撕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在这破败的茅厕中响起。

  宋当归竟硬生生地凭借着一股蛮力,将那价值连城的狐白裘袖口,撕下了一大块洁白柔软的布料!

  这块布料,足以让山下的贫苦人家吃上三年的饱饭。

  但宋当归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直接将这块布料递到了冯大爷的面前。

  “大爷,你别说了。”

  宋当归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那张满是泥污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冯大,就像是看着那个曾经在伙房里绝望哭泣的自己。

  “这世道难……太他娘的难了!”

  宋当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不拿咱们当人看。咱们这些泥腿子,要是再不自己人帮自己人,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将那块柔软的布料塞进冯大的手里。

  “你拿去擦,随便擦,尽管擦!”

  宋当归指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狐白裘,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令人动容的疯狂:“不够,我这里还有!老子就算是把这件衣服全撕了,也绝不能让大爷你在这坑上受委屈!你得活着,你还得带你那孙儿下山,好好活个人样出来!”

  冯大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那块洁白的狐白裘布料,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泪流满面、脱去华贵外衣只剩下一身破旧麻衣的青年。

  冯大的那张老脸上,涕泪纵横。

  “好……好孩子啊……”

  冯大颤抖着接过袖口布料,没有再推辞。

  他转过身去,用那块极尽奢华的布料,在自己的身后擦拭了几下。

  果然,上等的江南丝绸混合着柔软的狐狸毛,那种触感简直比山下春风楼里头牌姑娘的手还要轻柔,瞬间抚平了痔疮带来的所有痛苦。

  冯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那仿佛要人命的剧痛终于消失了。

  他慢条斯理地提起裤子,系好裤腰带,转身从坑位上走了下来。

  当他再次面对宋当归时,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这恩情,大爷我可牢牢记在心里了。”

  冯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眯眯地看着宋当归,目光在这个衣衫单薄的青年身上打转:“小兄弟,我看你刚才撕衣服那股子狠劲儿,可不像是这少林寺里那些只会念经的木头人。你不是少林的人吧?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宋当归看着冯大这突然转变的画风,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刚才还哭得要死要活、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模样,怎么擦了个屁股,就变得这么精神矍铄甚至还有心情来盘问自己的底细了?

  但面对这老头的询问,宋当归顿时语塞。

  他总不能直接开口说:大爷,我其实是个签了卖身契的杀手,我刚才在枯井那边看到了无常寺的血莲花记号,我是来找无常寺接头,准备颠覆这整个江湖的吧?

  这要是说出去,这老头估计得当场吓得再拉一裤裆。

  宋当归当即面露难言之隐。

  他这人,以前在泰山派烧火的时候,活得虽然卑微,但却极少骗人,哪怕是被欺负了,也只会默默忍受。

  此时此刻,又不是什么刀架在脖子上的大灾临头时候,突然让他对着一个刚刚交了心的同道中人撒谎,他还真不知道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我……我其实是……”

  宋当归支支吾吾,额头上又开始冒汗。

  然而,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档口。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突然打破了茅厕周围的风雪和宁静。

  宋当归猛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茅厕外面的小路上,七八个身材魁梧满脸怒容的武僧,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镔铁长棍,正气势汹汹地从弟子房的方向狂奔而来。

  在这群武僧的最前面,带头的有两个僧尼,其中一个正是刚才那个被宋当归敲开房门、眼神飘忽不定怀里死死护着一个粗布包裹的尖嘴猴腮的年轻弟子!

  那带头的弟子一边跑,一边伸出手指,隔着老远就指向了站在茅厕门口的宋当归。

  “臭小子!你哪里跑!”

  带头的那名年轻弟子一声暴喝,脸上的心虚早就变成了恶人先告状的狰狞,他一马当先冲了上来,举起手里的一根齐眉木棍,对着宋当归的脑袋就要当头砸下。

  “拿下他!”

  身后的七八个武僧也齐刷刷地大吼一声,将宋当归和冯大团团包围,手里的铁棍指向了宋当归的周身要害。

  宋当归大惊失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他那条本就受伤的大腿根本吃不住力,下意识地连连退后了几步,后背直接撞在了茅厕的青石墙壁上。

  他手里还攥着那件被撕破了的狐白裘,满头雾水,惊慌失措地大喊:“等等!怎么了这是?你们少林寺就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打人的吗?!”

  那带头的年轻弟子停下脚步,冷笑一声,用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指着宋当归的鼻子。

  “少他娘的装蒜!”

  弟子转头看向身后的几名执法武僧,义愤填膺地大声说道:“各位师兄,就是他!刚才我亲眼看到他在弟子房外头鬼鬼祟祟、探头探脑!我刚一回房,就发现师父传下来的那卷珍贵佛经丢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宋当归,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咬死不松口的阴毒。

  “就是他拿的!整个外院弟子房的杂院里,除了我们这些本寺弟子,刚才就只有他这一个外人去过!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

  宋当归站在风雪中,看着那名做贼心虚、此刻却反咬一口的年轻弟子,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刚才这小子怀里抱着的那个包裹里,露出边角的那本书是什么了。

  那是他自己偷的佛经!

  他偷了东西,正好撞见自己去找厕筹,为了脱罪,竟然直接把这盆脏水,泼在了自己这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泥腿子身上!

  宋当归的拳头,瞬间死死地攥紧了。

  他那双刚刚因为感动而通红的眼睛,此刻,再次燃起了犹如恶鬼般冰冷刺骨的杀机。

  这世道,连他娘的一个小和尚,都敢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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