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利用那隐藏在暗处的朋友,直接掠走朱珂或者沈寄欢。
“你想想看。”
珞珈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稳操胜券的棋手,慢条斯理地说道:“无论我带走的是谁,只要她们在我的手里,你……是不是就必须得听我的了?我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我让你回无常寺,你就算爬,也得爬回去。不是么?”
赵九没有说话。
他无法反驳。
因为珞珈说的是事实。
如果朱珂或者沈寄欢落入了这个南疆妖女的手里,落入了那地底恐怖未知生物的口中。
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赵九看着珞珈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错。”
他承认了。
珞珈看着赵九这幅被逼到绝路,不得不低头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地肆意和张狂了。
她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在感叹着某种颠扑不破的真理。
“这世上,没有人是真无敌。”
珞珈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种看透了人性的老辣。
“人,总是要有软肋的。”
软肋。
人,总是要有软肋的。
赵九站在原地,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空洞。
他仿佛失去了对周围一切的感知。
风雪的呼啸声、珞珈的嘲笑声、脚底那恐怖生物的蠕动声,全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软肋……”
赵九低声呢喃着,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世上没有人是真无敌。
为什么?
因为人有感情,有羁绊,有在乎的东西。
那是能够被人用来要挟、用来控制、用来摧毁的致命弱点。
珞珈用朱珂和沈寄欢作为软肋,瞬间就捏住了他赵九的命门,让他这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那么……
赵九的瞳孔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回想起了自己刚才在雪地上画下的那张杂乱无章的图纸。
回想起了少林寺那个神秘的暗桩。
回想起了红姨、逍遥的消失。
回想起了师父那张半哭半笑的面具,以及他布下这一百八十七人铁壁的疯狂举动。
如果,把这一切的因果,全都套进这个理论里呢?
赵九是个不可控的变数,因为赵九的存在,阻碍了宏伟的计划。
那么,对于曹观起而言,赵九是什么?
是棋子?
还是……
软肋!
赵九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全明白了!
一瞬间,如同闪电劈开了最深沉的黑夜,所有的迷雾、所有的不解、所有看似不合逻辑的疯狂举动,全都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完美闭合的逻辑链条。
师父在雁门关,用无常寺几十年积攒的底蕴,摆下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死局。
他把大晋的宰相、大辽的刺客、甚至全天下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这片风雪之中。
为什么?
“这世上没有人是真无敌,人,总是要有软肋的。”
赵九再次念了一遍这句话。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奇异的弧度。
那是一个释然通透,甚至带着一丝狂放的笑容。
他凝视着站在对面的珞珈,眼中的空洞和迷茫已经彻底被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所取代。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要想破局,要破师父的局,甚至要破眼前珞珈的这个死局。
最简单、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我明白了。”
赵九淡淡地开了口。
原本正准备欣赏赵九痛苦挣扎模样的珞珈,被赵九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愣住了。
她的眉头猛地一皱。
那种运筹帷幄的掌控感,在看到赵九那个笑容的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你明白什么了?”
珞珈冷声质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惕。
赵九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倒映着整个天下的棋局。
他轻松地笑了起来:“我明白师父要什么了。”
听到赵九的话,珞珈更加困惑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赵九那跳跃的思维逻辑。
“要你啊,还能要谁?”
珞珈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佛祖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要么你乖乖跟我走,要么,我就让我的朋友先吃掉她们中的一个!”
但这一次,赵九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如临大敌。
他甚至没有去防备脚下那不断涌动的恐怖气息。
他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朱珂和沈寄欢。
赵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轻轻地拍了拍朱珂和沈寄欢的肩膀。
那触感很轻很温柔,却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三人之间才能懂,重若千钧的默契。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女能听见的声音,低沉地说了两个字。
“等我。”
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气机的爆发!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有!
赵九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被狂风吹断的落叶,猛地向后一仰!
他的背后,不到半步的距离,就是那处深不见底、如同地狱深渊般塌陷下去的万丈地坑。
那里充斥着刺骨的冰风,残留着致命的霓凰蛊毒,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地。
“呼——!”
狂风呼啸。
赵九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决绝的弧线。
他没有施展任何轻功去攀附岩壁,他就那样张开双臂,任由那犹如巨兽般吞噬一切的风雪,将他的身体瞬间淹没。
坠落。
“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赵九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那片灰蒙蒙的混沌深渊之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风雪依然在凄厉地嚎叫,整个悬崖边缘,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
珞珈看呆了。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瞪得老大,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完全失去了刚才那副高高在上,智珠在握的从容。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她布下了天罗地网,她用化境的修为压制,她用恐怖的地底异兽作为底牌,她拿捏住了赵九最致命的软肋。
按照正常的逻辑,按照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江湖人的做法。
赵九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殊死一搏。
可他竟然……跳崖了?
就这么直截了当、毫不拖泥带水地,自己跳进了深渊里?
“疯了……”
珞珈呆呆地看着那空荡荡的悬崖边缘,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他是不是疯了?”
珞珈忍不住抬起头,冲着漫天的风雪大吼了一声。
她的计划,她的任务,她所有的筹码,随着赵九的这纵身一跃,全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赵九死了,或者赵九消失了。
那她在这里牵制个什么劲?
她拿那两个女人还有什么用?
就在珞珈被赵九这疯狂举动震惊得几乎要抓狂的时候。
一直站在原地的朱珂和沈寄欢,同时转过了身。
她们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悬崖边上哭喊,也没有因为失去了赵九的保护而感到恐惧。
相反。
两女同时回头,看向了气急败坏的珞珈。
在她们那双截然不同,却同样美丽的眼眸里,竟然全都泛起了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是一种释然骄傲,并且带着深深笃定的笑意。
朱珂看了一眼沈寄欢。
沈寄欢也看了一眼朱珂。
两个女人在这狂风暴雪中,相视一笑。
她们太懂赵九了。
她们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明白,那个男人的脑子里,装的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智慧和果决。
珞珈用她们作软肋,试图逼赵九就范。
可珞珈这个南疆来的异族少女,根本就不懂中原人的兵法,更不懂赵九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
赵九跳了。
他把自己从这个死局中彻底抹除了。
因为赵九不在了,朱珂和沈寄欢,对珞珈来说,就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废棋。
珞珈的任务是带回赵九,而不是来杀两个毫无瓜葛的女人。
既然目标已经消失,珞珈还会浪费力气去对付她们吗?
不会。
珞珈更傻了。
她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你们……”
珞珈指着朱珂和沈寄欢,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难不成也疯了?”
自己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跳了无底深渊,这俩女人竟然还在笑?!
她们难道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地方吗?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怪物啊!
朱珂收回了目光。
她轻轻地拍了拍剑柄,掸去身上的一层雪花,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让珞珈感到不适的从容。
她看着珞珈:“地藏大人。现在……还需要绑我们吗?”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把珞珈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给挑断了。
绑?
绑个屁啊!
绑了你们俩回去,佛祖问我赵九呢,我说赵九跳崖了,我给你带回俩媳妇?
那我还不如自己也跳下去算了!
“啊——!”
珞珈气得在雪地里狠狠地跺着脚,脚腕上的银铃发出一阵狂乱的声响。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活像是一个被骗光了糖果、却又无处发泄的委屈孩童。
她指着悬崖,又指着朱珂和沈寄欢,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这人有病!”
珞珈的声音在风雪中凄厉地回荡着,透着浓浓的崩溃:“他找的女人也有病!”
“我看不懂!”
珞珈狠狠地抓着自己那一头长发,用力地撕扯着,整个人都快要抓狂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风雪依旧。
深渊寂静。
没有人回答这位气急败坏的南汉少女。
只有那坠入无尽黑暗深渊的男人,在下落的狂风中,睁开了一双神魔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