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进入了第二个小时。
艾莲娜的话题已经从“生存哲学”进化到了“战场奇闻录”。
而且越来越劲爆。
“我的眼睛啊......”
她指了指自己左眼上的皮质眼罩。
“你猜怎么弄坏的？”
“战斗受伤？”夏林猜。
“不是~”
“中了魔法？”
“也不是~”
她端起酒杯。
“是被男人搞坏的。”
她喝了一口。
“被关着的第二个月，那帮家伙轮值搞我。其中有个特别蠢的吸血裔，他在……那个过程中……不小心把那玩意喷到了我的左眼里。”
“原来吸血裔那玩意也有负能量啊，腐蚀了我的眼睛。”
“不必要的指示增多了......”梅丽把头埋在肩膀里小声嘟囔。
“后来虽然用治疗术修复了，但瞳孔的损伤是永久性的。”
“所以严格来说，我这只眼睛不是在战斗中失去的。”
她将酒杯举到了独眼前面，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了看灯光。
夏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喝了一大口酒来掩饰自己的表情。
艾莲娜显然觉得这个话题还没讲够。
“还有更有意思的.....”
“那帮看守我的人，一开始嘛，热情很高。但关了大概三周之后，频率就下来了。”
“为什么呢？”
她将酒杯在桌上转了一圈。
“因为他们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他们中有人把那玩意弄到饭上给我吃。”
夏林的眉毛挑了一下。
“看到我吃了以后，他们不知道为啥变得更兴奋了，所以反倒减少了频率，还有多余的饭吃！~”
“所以我不仅能有更多的休息时间，还有充足的食物。”
她的独眼闪了闪。
“到了第六周，他们已经三天才来一次了。而我已经攒够了足够反击的力气。”
她举起酒杯。
“所以你看，敌人虽然羞辱了我，但客观上加速了我的补充，并且减少了我的……额外消耗。一加一减，让我的逃脱时间提前了至少两周。”
“……”
夏林看着她。
“您把每一次不幸都能分析出战术价值，这个能力我是真的服。”
“过奖~这叫乐观主义实战应用~”
趁着艾莲娜开始对着台上唱歌半精灵吹口哨的时候，夏林凑到了梅丽身边。
“我问你个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教官这套理论讲了这么多年，除了她本人之外，有其他女骑士真正……照这套方法成功过吗？”
梅丽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瞟了一眼正在热情演讲的艾莲娜，确认对方没有在听，然后用更小的声音回答。
“死亡率确实降低了。这个是有数据支撑的。”
“但……遭受了跟教官类似遭遇的女骑士，大部分都没有走出来。”
“教官她……是唯一一个。”
“我想也是。”
夏林悄悄地说。
他看了一眼正在手舞足蹈地吹着流氓哨的教官。
她用最张扬的方式活着。
这本身大概就是她的报复，对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对所有试图打倒她的东西的报复。
你们弄坏了我的眼睛，但我笑得比你们都大声。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种事的。
“教官她是特例，别学。”
梅丽总结道
……
艾莲娜的声量越来越大。
她的讲座已经从旁边桌扩展到了整个酒馆。
几个老客人习以为常地笑着，显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几个新面孔则目瞪口呆，表情各异。
酒保大姐在吧台后面无奈地摇着头，但也没有制止。
“我觉得我们该换个地方了。”梅丽小声说。
“同意。”
……
艾莲娜被梅丽半拖半拽地带走的时候还在对酒馆门口的路人讲述如何利用板甲搭扣争取逃生时间。
一个路过的老太太听了之后给了她一个苹果。
“姑娘你吃点东西吧。别想太多。”
“谢谢奶奶~我可好了~”
艾莲娜咬着苹果，一蹦一跳地跟在后面。
走了两条街之后，夏林找了一家档次稍高一些的酒馆。
有包厢，环境安静，灯光柔和。
他之所以主动选地方，是因为他在前两家酒馆观察到了一个事实，梅丽和艾莲娜选的酒馆消费都极低。
两家加起来的酒钱可能还不够在正经餐厅吃一顿前菜。
梅丽穷，他之前已经知道了，但艾莲娜也穷。
帝国公主卫队，听起来威风凛凛。
看起来穷得叮当响啊。
夏林默默掏了钱，在包厢里点了几道像样的菜。
“今晚我请。”
梅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艾莲娜一把按住了她。
“帅哥请客那就别矫情了~来来来~”
……
包厢里，第三轮酒。
梅丽又醉了。
她趴在桌上，用手指敲着桌面。
嘟嘟嘟的节奏不太规律，大概是在敲某首歌的节拍。
“我也想……”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
“找个好男人……好女人也行……退休……好好过日子……”
她的手指停了。
“但太难了……”
她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
“事情多……工资低……殿下三天两头闯祸……”
“你要是想找男人……”
艾莲娜从旁边插了进来。
她倒是一点都不醉，看起来她的酒量比梅丽高了至少两个量级。
“我教你一招。”
梅丽眯着眼看着她。
“什么招？”
艾莲娜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你专找那种即将上战场，家教很严的年轻骑士。”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从小被父母管得很死，没见过什么世面，对女骑士充满了敬畏和幻想的乖孩子。”
她的独眼闪了闪。
“然后你用成熟女人的魅力去诱惑他们。”
“那种小年轻完全没有抵抗力的。基本上一拿一个准。”
“……你不会是自己试过吧。”夏林在旁边插了一句。
艾莲娜将酒杯往嘴边一送。
“六个。”
“……”
梅丽醉醺醺地鼓起了掌。
“好厉害~教官威武~”
掌声拍了三下之后，她忽然停了。
“等等——六个？那怎么没见你结婚啊？”
她努力让自己的舌头跟上大脑的速度。
“你不会只为了自己……那个……不负责吧？”
艾莲娜的独眼微微偏了一下。
她的表情，在夏林认识她以来的几个小时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太自在。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嗯……那方面的意思是有一点。”
她将酒杯放下。
“但主要是……”
“我后来发现，跟我做过的人，大概都会在上战场后一个月左右牺牲。”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她将酒杯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所以我不搞了。”
夏林看着她。
“算你有点良心。”
“你这个吐槽的角度太刁钻了帅哥。”
“实话实说而已。”
……
酒局进入了尾声。
梅丽已经醉得快要滑到桌子底下了。
艾莲娜倒是越喝越清醒。
她显然知道公主最近惹了大祸，虽然从她的话来看，她并不清楚具体原因。
“小梅丽~”
她将梅丽从桌子底下扶了回来。
“不管殿下这次又干了什么，你都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挺过去的。”
她用手揉了揉梅丽的脑袋，梅丽的马尾被揉散了。
“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能扛的一个。比我都能扛。”
她停了一下。
“虽然在其他方面……”
她的独眼扫了一下梅丽的某个部位。
“确实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