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卢恩森林外围的荒原上，风卷着沙子呼啸而过。
瘦高的人影缓缓放下干枯的手臂，幽绿色的冥火在眼窝中闪烁：“我找到她们了。她们改变了路线，直接一头扎进了贾卢恩森林。”
旁边的女人闻言，满脸惊愕。
“他们在森林里？”
“这不可能！贾卢恩森林不仅地形复杂，还盘踞着大量的高阶魔法野兽，他们怎么敢？”
矮小身影蹲在地上，用那根发着绿光的细棍在碎石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圈。
“果然。”小身影的声音沙哑而简短，“他们中有高手，敢走森林路线，说明有能力在里面生存，是吧是吧？”
领头的瘦高男人将嘴角的黑色液体擦干净，靠在一块岩石上。
精神反噬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淡色的眼睛里弥漫着血丝。
“那些冒险者有神话之力。“他的声音沙哑，“不太好对付。”
女人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地踢飞了一块石头
“该死。怎么每次都遇到意外情况！！”
“你运气不好嘛~除了会大呼小叫，根本拿不出一套像样的备用方案呢。”矮小身影头也不抬地说。
女人猛地转头瞪了小身影一眼。
小身影耸了耸肩，不合身的斗篷又拱了一下。
“好了。别吵了。”
瘦高男人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力度。
“对面也知道我们在找他们了。刚才的精神入侵暴露了我们的存在。他们现在一定在加速穿越森林。”
他的淡色眼睛转向了矮小身影。
“诺科娅。你怎么看。”
诺科娅停下了画圈圈的手。
她在帽兜下面歪了一下头。那截尖锐的耳朵轮廓在月光下晃了晃。
“以他们的行军速度来看......”
她的声音变得利落了，像是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一队包含非战斗人员的混合队伍，在贾卢恩森林内部的平均推进速度不会超过每天四十里。考虑到他们需要休息、警戒、处理途中的怪物遭遇，实际速度可能更低。”
“但他们有影龙做斥候。夜间行军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如果他们放弃正常作息改成急行军，每天推进五十到六十里不是不可能。”
她掰着手指。
手指短而粗，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陈旧的墨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森林横穿距离大约两百里。最快五天，最慢七天。”
“而我们......”她将细棍收进了斗篷里，“从这里绕到森林的另一端，走大路需要至少八到十天。就算用最快的坐骑抄近路，也要六天以上。”
“一周后我们能调动到森林对面的人手，根本无法覆盖所有可能的出口位置。森林的北面出口分散在将近五十里宽的范围内。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设卡。”
女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怎么办？”
诺科娅的帽兜转了转。
“不过......”
她站起来。
站直之后，她的身高勉强到女人的腰部。
“有一个办法。”
她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
“我一个人进去。追踪他们。把实时位置传给你们。你们在森林外围根据我的情报调整截击位置。”
女人看着她。
“你有信心？贾卢恩森林......”
“对他们来说是险地。”诺科娅的帽兜下面，反光的小眼睛闪了闪，“对我来说是家。”
她的尖锐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森林。黑暗。气味。痕迹。这些都是我的领域。”
“我有把握在三天内追上他们。”
瘦高男人看了她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去。”
他转向女人。
“你召你的人。通知他们转移到森林北面的各个出口附近待命。不需要封锁，只需要分散成几个小组，保持机动性，等诺科娅传来坐标之后集中。”
女人犹豫了一下。
“我的人……调动起来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动用太多......”
“不需要太多。”瘦高男人的声音冷了一度，“质量比数量重要。挑能打的。”
女人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
“好。”
之后瘦高男人和女人，同时闭上了眼。
开始祈祷。
诵词的音节扭曲而倒转，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负能量的回响。
“赞美默语暴君的荣光。愿死亡的阴影，笼罩生者的帝国。”
诺科娅没有参与祈祷。
她只是蹲在旁边，从帽兜的缝隙里看着那两个人。
小眼睛转了转，然后看向了森林的方向。
她站起身，将不合身的斗篷裹紧了一些。
然后她迈开了短小但灵活的步子，朝着贾卢恩森林的方向奔去。
很快她的身影融入了荒漠的暗色中，像是一只灰色的小老鼠钻进了它最熟悉的地洞。
……
贾卢恩森林，夏林等人的临时营地。
月光从岩石的缝隙间渗入，勉强照亮了洞穴内侧。
营火被重新点燃，在当前的情况下，隐蔽性已经不再是第一考量。
火光跳动着，在岩壁上投下所有人的影子。
几个人围坐在火旁，气氛很严肃。
希尔维亚不再盘腿坐着了。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背挺得很直。折扇合拢在手中，但没有展开。
梅丽站在公主身后，满脸愧疚地低下头。
“我欠你们一个解释。”
她看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
“追杀我们的人，不仅仅是卡蒂斯帝国内部的政治势力。”
“默语之道也参与了。”
“默语暴君的邪教组织，他们的目标是破坏塔尔多和卡蒂斯之间的和平。两国一旦重新对抗，闪耀远征同盟的根基就会动摇。这对默语暴君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她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的分量都不轻。
“之前我没有对你们说明这一点。因为……”
“因为您不确定我们是否值得信任。”夏林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希尔维亚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梅丽从公主身后走了过来。
她面向夏林等人，深深鞠了一躬，板甲的关节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向各位道歉。”
她的声音很郑重。
“作为护卫队长，隐瞒可能危及合作方安全的关键情报，这是我的失职。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应该。”
她保持着鞠躬的姿态，没有人说话。
营火的噼啪声在沉默中格外响亮。
塞拉靠在岩壁上。
小影已经缩回了影界休息。邪术师的脸色因为解放通牒的消耗而显得苍白，眼圈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她没有看梅丽，也没有看公主，只是闭着眼，面无表情。
非常明显的不高兴。
但她没有说话。
凯德坐在火旁，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
“默语暴君。”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夏林看到了凯德眼中那种他最熟悉的光光。
闪耀远征。对抗亡灵暴君的圣战。这几个国家几代人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胜利。
凯德的信仰告诉他，当默语暴君的势力在行动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正义之士应该袖手旁观。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一支四人小队对抗一个拥有不死大军的传奇巫妖的邪教组织，那不是勇敢，是送死。
信仰和理智在他的脸上交替出现。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西莉亚坐在凯德旁边，抱着鲁特琴，盯着火焰。
“隐瞒确实不太好。”
她的声音轻轻的。
“但我也能理解。如果换成是我，被人追杀了一个月，身边只剩一个人，突然遇到一群陌生的冒险者，我大概也不会一上来就把所有底牌摊出来。”
她看了公主一眼。
“信任是需要时间建立的。”
希尔维亚微微笑了一下。
“谢谢你理解。”
夏林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当前的局面。
公主坦白的内容跟之前他通过小影的负能量影像获取的信息完全一致。
她这次没有保留或者至少在“默语之道参与追杀”这件事上，她给出了完整的信息。
既然她坦诚了。
夏林也做出了决定。
他先对梅丽说：“抬起头吧。道歉收到了。”
梅丽直起了腰。
然后夏林看向希尔维亚。
“殿下。情况变了。风险等级比最初的预估高了不止一个量级。默语之道的死灵法师跟普通的雇佣刺客不是一回事。”
他的声音很平。
“所以报酬也得跟着涨。”
希尔维亚微微眯了一下眼，但明显放松了不少。
“黄金级推荐函之外，“夏林竖起两根手指，“再加两个条件。第一，任务完成后，帝国为我们提供一次免费的大型装备附魔服务。由皇家附魔师操作。我知道塔尔多的奥能师，”
“第二，帝国情报网络中关于默语之道在边境区域活动的现有情报，开放给我们查阅。范围限定在南方边境，我们不碰帝国内部的敏感区域。”
希尔维亚看着他。
“你不想参与对抗默语之道，但你想要他们的情报？”
“知己知彼。”夏林说，“既然他们已经见过我们了，我们就需要了解他们的活动模式。这不是为了主动出击，而是为了自保。”
希尔维亚将折扇的尾端在掌心敲了两下。
“可以。”
干脆利落，没有讨价还价。
这反而让夏林微微挑了一下眉，说明她原本预留的谈判空间比他要的多得多。
他要少了。
算了。够用就行。
“好。那现在......”
夏林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凯德。塞拉。西莉亚。梅丽。希尔维亚。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被盯上了。不只是殿下和梅丽，小影也成了他们的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分开比待在一起更危险。我们的利益已经跟殿下绑定了。”
他站起身。
“先合作，穿过森林。出去之后再论其他。”
凯德点了点头。
虽然他内心的圣武士之魂还在纠结，但当前的实际情况不允许他纠结太久。
西莉亚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