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恩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在描述自家组织的无能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表情。
“发展越差，总部给的经费就越少。经费越少，能招的人就越差。能招的人越差，完成的指标就越低。指标越低……”
“恶性循环。”
“没错。而我这种混子……”
他指了指自己。
“就是循环底部的那个被碾的。“
“有战斗力的人都被卡尔斯带出去执行任务了，留下来的只有我。各种善后、打扫、写报告、维护通讯法阵，全是我的活。还是无偿的！没有任何奖金！”
“你以为我为什么在那家店打工？”
他摊了摊手。
“不是为了掩护身份，是真的活不下去。”
“默语之道不发工资，这个你听到了。所谓的经费是按任务发放的，完成一个任务领一份报酬，但我的任务是发展教徒，我又完不成……所以……”
“所以你没有收入。”
“对。”
夏林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对默语之道的认知正在被这个人彻底重塑。
“然后卡尔斯带着人出差……”
菲恩的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下，有一股幸灾乐祸的感觉。
“听说他的任务一个是去接应帝国那边被追查的逃跑教徒，就是你们公主下令搜捕的那批人，另一个是顺便侦察公主的行踪。，
“他带走了据点里所有有点能力的人。”
“然后……”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什么家伙把他们全干掉了。”
夏林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知道那“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什么家伙”是什么，跟之前的信息全对上了。
诺克娅跟他们说过。
一个城堡里的骑士和一个吃人的女孩。
……
塞拉的声音在心灵链接中响了起来。
“这家伙对默语之道同事的怨气，好像比对我们的恐惧还大。”
夏林在心灵链接中回应。
“同事都是恩人啊。嗯，我的意思是……被欺负这么惨，确实巴不得他们死。”
“你这个恩人的用法……”
就在这时。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条心灵链接中的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
“我同意同事都是恩人这个观点。”
是菲恩的声音，在心灵链接里。
“但我真没有巴不得他们死。我没那么坏。我只是……呃……偶尔幻想一下他们被调去更远的据点……比如深渊分部什么的……”
“他怎么进来的？”
夏林问。
“……他也会心灵感应，我忘了。同一个宗主的契约者之间，心灵链接的频率是共通的。”
她转头看向菲恩。
“给我滚出去。”
菲恩的意识从心灵链接中消失了
但菲恩本人，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惊慌了。
他的表情甚至带上了一点点的放松。
大概是因为他在心灵链接里听到了夏林和塞拉的真实想法。
虽然那些想法里有一半是在吐槽他，但至少不是在策划怎么杀他。
“现在你们信了吧？”
他将双手摊在了桌面上。
“我都这么惨了，还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夏林看着他。
一个邪术师，签契约是因为贪旧书的折扣。
一个默语之道教徒，入会是因为走投无路而且入会费打折。
一个分区临时负责人，升职是因为领导死了。
手下一个人都没有，没发过工资，靠魔法商店的打工维生。
据点是一个二十平米的地下室，旗子被老鼠啃了，通讯法阵的附魔是用墨水手补的，教徒名册上最厉害的人因为抢劫和偷鸡被抓了。
夏林承认如果这是演的，那这个人应该去艾巴萨罗姆的皇家剧院拿终身成就奖。
“我相信你说的大部分是真话。”
夏林开口了。
“但……”
“这只是给了我们不杀你的理由。你默语之道成员的身份没变。”
“说说你知道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公主行踪的部分，他们掌握了多少？”
菲恩正了正身体，椅子又嘎吱了一声。
“让我想想……”
他将手指放在了太阳穴上，做出了一个努力回忆的表情。
“上次例会垂帘者说了什么来着……”
“首先北方沿海的那个指挥官……那个嗓门大的……他说了什么来着……”
“他说他部署了三道拦截线。具体在哪里我忘了。”
“然后东部内陆的那个……那个拍马屁精……他说了一个很长的汇报……”
“内容是什么我也忘了……”
“港口那边的那个……呃……就是那个花了五分钟讲了一件三十秒就能说完的事的那个……”
“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长嘴漏斗，因为他说的话又多又没用，哈哈。”
“然后……呃……他说了啥我没印象了……”
他陷入了沉思。
“还有一个声音很阴沉的……好像是南方什么岛上的……我叫他地狱客服……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帮你预约葬礼……”
“够了。”
塞拉打断了他。
“你的意思是，你对其他分区的业务完全不了解。”
“呃……”
“除了给人起外号之外。”
“……差不多。”
“你开会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走神。”
菲恩的坦诚让人很难生气。
“但是！！”
他赶紧补充。
“有一件事我是确定的！”
“什么？”
“垂帘者在例会上总结的时候说过，已经识别了几支伪装队伍，但没有一支确认是公主本人。”
“也就是说，默语之道目前没有发现你们的真正行踪。”
夏林点了点头，这跟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默语之道知道大方向，但不知道具体路线。
他们在用广撒网的方式搜索。
“你怎么那么没用。”
塞拉的评价很直接。
“不好意思。”
菲恩低下了头。
“那个夏林？”塞拉看向夏林。
“你怎么不说话？”
“嗯？”
“你一直在想什么，这不像平时的你。”
夏林确实在想别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破旧的通讯法阵底座上。
“夏林。”
塞拉又叫了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
看向了菲恩。
“我有一个计划。”
菲恩的背微微直了一些。
“你们下次开例会……”
夏林指了指那个通讯法阵的底座。
“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