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力在确认自己不会被当场处决之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从地上弹了起来。
速度之快，让人很难相信三十秒前他还跪在地板上哭着喊“给我一个机会”。
“你们不会后悔的！！！”
他一边整理法袍一边说。
法袍已经皱成了一团，他试图用手掌将褶皱抹平，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我带你们去我们的据点！就在城里！你们看了就知道，我说的全是真话！”
塞拉看了夏林一眼，夏林微微点头。
然后他看向菲力。
“可以。”
“但我警告你，别耍任何小心眼。”
“不会不会不会！！！”
菲力双手在身前快速摆动。
“我发誓！以我的契约！以我的灵魂利息！”
“你的灵魂利息又不值钱。”塞拉在旁边说。
“那我以我下个月的工资！！”
“走吧。”夏林打断了他的发誓仪式。
……
菲力领着他们走向店门。
但在推门之前，他停了一下。
然后转身回去。
检查了一遍柜台后面的储物柜是否关紧了，窗户的插销有没有扣好了，防盗法阵的开关，这次他按照正确的顺序操作，没有出问题。
然后他又检查了一遍后门的门闩。
最后他走到门口，拉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门锁弹回了正确的位置。
夏林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演得还挺像。”
菲力将钥匙揣进了法袍口袋。
“这还真不是演的。”
“你一个默语之道的成员，认真检查一家魔法商店的门窗。”
“这家店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
菲力的语气很认真。
“默语之道不发工资的。”
塞拉从他旁边走过。
“不信。”
菲力看着她的背影。
“到了你就知道了。”
……
菲恩带着他们穿过了维拉诺城的几条小巷。
从商业区向下，经过了鱼市和仓库区，拐进了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窄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生了锈的铁门，而铁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
墙壁上的石头渗着水，空气中有一股子潮湿地霉味。
夏林在走下楼梯的时候，脑子里预演了一下接下来会看到的场景。
默语之道的地下据点。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邪教的秘密据点通常会有几样标配：刻着黑暗符文的祭坛、堆满了禁忌法器的武器架、墙壁上用血画的阵法图、也许还有几个沾血的笼子。
总之应该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地方很邪恶”的地方。
菲恩推开了楼梯底部的一扇木门。
“到了。”
夏林看到了里面，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
确实很恐怖，但不是他预想的那种恐怖。
……
这个地下室大约二十平方米。
天花板很低。夏林站直了之后，头顶离天花板只有大约一拳的距离，塞拉的角差点蹭到。
照明靠蜡烛，而那个蜡烛插在一个生锈的铁架上。
蜡烛的上半截已经烧完了，剩下的半截摇摇欲坠，蜡油沿着铁架流到了桌面上，凝固成了一滩灰白色的蜡泪。
桌子是一张三条腿的破木桌，第四条腿断了，用一摞旧书垫着，上面放着一个通讯法阵的简陋底座。
表面的附魔纹路有几条已经剥落了，用墨水手动补画过，笔迹歪歪扭扭的。
墙角有一张木板床。
床上的被子大概有三年没洗过了，从颜色判断，它曾经是白色的。
整个地下室唯一看起来跟“默语之道”有关系的东西，是墙上挂着的一面小旗。
旗上印着默语暴君的标识，交叉的镰刀与骷髅。
但旗子的边角已经被老鼠啃了，导致骷髅只剩下半个脑壳。
夏林站在地下室的中央，环顾了一圈。
然后他看向了菲力。
“这是你们默语之道的据点。”
“是。”
“这里？”
“对。”
“就这里。”
“嗯……”
夏林又看了一遍那张三条腿的桌子和半截蜡烛。
“我收回我说的话。”
“哪句？”
“关于你是故意设计我们的那句。”
……
菲力在那张破桌子前面坐了下来，夏林和塞拉站着，因为椅子只有一把。
“首先，我叫菲恩·达利。菲力是我在店里用的名字。”
他从桌子底下的一个暗格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上写着“德里斯分区，缓冲地带支部教徒名册”。
他将册子推到了桌面上。
“这是本地教徒的完整名册。”
夏林低头翻了一下，名册很薄。
大约……
“十一个人？”
“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菲恩的手指在名册上点了几下。
“这七个跟卡尔斯一起出差，死了。这两个半年前就跑路了，名册上还没来得及划掉。这个……是个高手，我们之中最厉害的……”
他指着一个名字。
“这个上个月被当地的冒险者公会抓了，因为拦路抢劫加偷鸡。”
“偷鸡？”
“嗯，他生活困难，偷了一只鸡被当场抓获。”
“默语之道的教徒因为偷鸡被抓？”
“其实吧，这个地区发展很差。”
他将册子往夏林那边又推了推。
“剩下的就是一些外围人员。不知情的那种，偶尔帮忙传个信、送个东西。以为自己在给什么正经商会跑腿。”
“连他们都算上，也就二十来个人。”
夏林合上了名册。
“你们在商业联盟的势力就这么点？”
“这块地区是这么点，别的城邦我不知道。”
菲恩靠在了椅背上，椅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嘎吱。
“商业联盟不好发展，这里的人太精了。”
“你跟他们说加入默语之道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他们问你利率多少。”
“你跟他们说默语暴君将赐予你不朽，他们问你不朽包不包含退休金。”
“你跟他们说信仰可以拯救你的灵魂，他们说我的灵魂目前市价多少，你出个合理的报价我考虑一下。”
夏林差点笑出来。
“之前的领导，就是卡尔斯，他倒是花了不少精力和经费在发展教徒上。”
菲恩继续说。
“但大部分人都是来薅羊毛的。听说入会有补贴，新人前三个月每月发一个银币，然后就来了，领了三个月的银币之后，到了正式入教宣誓那一步……”
“就不来了？”
“对，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夏林闭了一下眼心中暗想。
“怎么跟参加教会发鸡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