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
“她听完之后很伤心。哭了一会儿。蜥蜴人哭起来还挺好看的，眼泪是透明的，跟人差不多。”
“但毕竟我也不喜欢蜥蜴嘛。万一她真找到你了，然后你们搞在一起了，我就多了一个蜥蜴嫂子。过年吃饭的时候她在对面嗑虫子，我受不了。”
“所以我帮你解决了这个隐患。感谢我吧。”
“好了时间到了，有机会再见。”
“结账！......三分钟三十个铜币，你们他妈怎么不去抢.......”
“嘟——”
留言被套餐时长自动截断了。
连个结尾语都没有。
……
接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夏林的表情很复杂。
他那个妹妹从小就是这种性格，跟他一样大大咧咧，但比他更没心没肺。
“蜥蜴人姑娘……”
夏林心底最惨痛的回忆之一，一直都被他深藏在记忆之中。
“啊，这个我有印象。”
塞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你大概不记得了。在长河城保卫战结束之后的庆功宴上，你喝醉了。”
“那天你灌了不知道多少杯矮人烈酒。最后烂醉如泥，是一个蜥蜴人女冒险者把你扶回去的。”
夏林的脸慢慢变了颜色。
“什么？这你可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塞拉的语气极其坦然，“而且你醒来的时候没什么异常，我就没当回事。”
“什么叫没什么异常！！”夏林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她把我扶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我只看到她扶着你走了。后面的事我没跟。”
夏林张了张嘴。
然后他决定不再追问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下一条留言。
……
【留言4/5】
【发送地：塔罗斯帝国·尼罗塞恩分部】
【发送日期：盖拉利恩历4725年芽月十日】
【发送人：斯凯·星徽&芮雯】
半个月前。
两个女声交替出现在留言中。
第一个声音冷静、克制、条理清晰。
第二个声音低沉、轻柔，偶尔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黏腻感。
“夏林。是我，斯凯。”
“……还有我。”
“芮雯也在。我们一起录的。”
斯凯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们很想你。“
她的语气在“很想你”三个字上微微停顿了一下。虽然措辞简短，但那个停顿里的份量很重。
“自从你离开尼罗塞恩之后，我们一直没机会当面道别。所以这算是一个迟来的……告别信。”
“嗯……我也很想你。”芮雯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特别是你的——”
“芮雯。“斯凯打断了她。
“手艺。你的治疗手艺。我的义眼最近有点不太适应——”
“你刚才不是想说那个。”
“我就是……想说治疗……手艺。”
“你……脸红了。”
“我没有。继续说正事。”
斯凯用力咳了一声。
“正事是这样的。我们即将随帝国的远洋考察旅团出发，目的地是天洲。”
“天洲。”夏林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出发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是为了芮雯。”
斯凯的语气变得认真了。
“芮雯身上的灵魂问题，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那个小女孩缪拉的灵魂记忆碎片。我们在尼罗塞恩找了很多专家，都没有找到安全分离两个灵魂的方法。”
“但有一条线索。据说天洲的灵魂术士保存着一套源自幻灵文明的灵魂提取技术。阿兹玛当初制作芮雯身体时使用的一部分知识，就是从天洲流传出来的。”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套技术的原始版本，也许就能安全地将缪拉的灵魂碎片从芮雯体内分离出来，给她应有的安息。”
“这对芮雯很重要。”
“嗯。”芮雯的声音轻了一些，“对缪拉也很……重要。”
“第二个原因是我。“斯凯继续说，“我现在的职业是先知。静琉的信徒。去天洲朝圣，是先知的传统。天洲是静琉信仰最官方最广泛的地方，对先知的能力提升很有帮助”
“芮雯之前想让你也一起去。”
“是……啊，一起……去多好，路上也……不无聊，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床总是……空了一大半，要是你……能来填满就……”
“但是……”斯凯再次打断了芮雯，“你体内的神话碎片不适合长途远行。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不能拖累你。”
她的语气很坚定。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全。”
她的口吻忽然变了，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凯德先生的母亲，塞拉菲娜女士，恰好也在旅团里。她听说旅团要去天洲，就自己报名了。理由是……”
斯凯顿了一下，大概在回忆原话。
“听说天洲有一种叫帝龙的巨龙！比红龙还大！比金龙还亮！我一定要见见！说不定还能……”
她没有把塞拉菲娜的原话念完。
“总之，有她在，我们的安全不成问题。”
接听室里，凯德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轻笑。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对我母亲已经放弃治疗了”的无奈。
“这次去天州，路途遥远，来回可能需要整整两年的时间。”斯凯的声音在最后变得有些悠远和不舍，“所以，这两年里你就不用太挂念我们了。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等我们回来，再联系。愿静琉的智慧指引你的道路。”
“嘟——”
留言结束。
……
西莉亚听完之后，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感慨。
“这两位……是好女人啊。”
她看了夏林一眼。
“你可别辜负人家。”
夏林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温暖还是感慨。
然后他轻轻点击了最后一条留言。
……
【留言5/5】
【发送地：布雷沃帝国·新斯泰凡分部】
【发送日期：盖拉利恩历4725年芽月二十四日】
【发送人：匿名】
昨天。
留言很短。
只有一句话。
语气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嗨~夏林~！我没法说太多哦~但是~你要小——心——！有人盯上你啦~！”
“就酱~再见~！”
“嘟——”
留言结束。
房间里安静了。
夏林盯着投影仪。
匿名。没有发送人信息。声音经过了某种处理，但依然能分辨出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跳跃的语调。尾音上扬的习惯。在严肃的内容外面裹上一层嬉闹的糖衣。
他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
莱拉。
“有人盯上你了”。
夏林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两遍。
他不知道莱拉指的是谁。
但莱拉说的话，至少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错过。
……
接听室的门打开了。
众人走了出来。
夏林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五条留言带来的各种情绪。
英格丽德的正式与慌乱。雷萨的不满与牵挂。艾米丽的大大咧咧。斯凯和芮雯的道别与远行。
以及莱拉的警告。
“喂。”塞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走到他旁边，双手插在袍子的口袋里。
“别发呆了。想什么呢？”
“在想……回到尼罗塞恩之后还有什么事要做。”夏林苦笑了一声，“斯凯和芮雯去了天洲……总感觉回去之后空荡荡的。”
“正好。”
塞拉从袍子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我之前整理白银级可接取的委托清单时，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任务。都在回尼罗塞恩的路上或者周边区域。”
她把羊皮纸递给夏林。
“要不顺路去看看？”
夏林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列着几条简要的任务描述和报酬信息。
他看了两秒，把羊皮纸折好收进了口袋。
“好。那就去看看。”
……
五人离开了接听室，朝传送法阵区域走去。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大约十分钟后。
接听室的投影仪上，一个新的提示灯亮了起来。
红色的。
闪了两下，然后稳定了。
【新留言·1条】
【发送地：匿名中转节点】
【发送日期：盖拉利恩历4725年芽月二十五日】
【发送人：匿名】
【收件人：夏林·托雷莫】
没有人在接听室里。
留言静静地躺在系统中，等待着被收取。
如果有人播放它的话，他们会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跟第五条留言的声音不一样。
这个声音更冷一些。更硬一些。
像是冰块碰撞时发出的清脆音色。
只有一句话。
“夏林·托雷莫。”
“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