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诺城的港口在傍晚时分是最忙碌的。
夕阳将整个海湾染成了一片铜红色。
码头上的装卸工人在卸下最后几批货物，魔装驱动的吊臂在头顶缓慢地旋转着，将一个个货箱从船舱里提起来，放到码头的推车上。
海水在船身和码头的石壁之间轻轻拍打。
海鸥在桅杆顶端盘旋，偶尔俯冲下来抢一条从渔网里滑出来的鱼。
马可带着凯德沿着码头走了大约五分钟。
经过了几艘大型商船，然后拐进了码头尾端一个比较安静的泊位区。
“就是这艘。”
马可指了指前面的一艘船。
中等规模，单桅。
船身大约十五米长，用深褐色的硬木建造，表面涂了一层防水沥青，有些掉漆了，但看起来还很结实。
船名刻在船首的铭牌上，“佩列拉号”。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大概跟这条船一样，已经在海上漂了不少年。
甲板上没有人。
船员们大概都下了船，按照马可之前说的，有三个人已经不干了，剩下的几个也不愿意在天黑后留在船上。
马可踩着跳板上了船，凯德跟在后面。
他的脚踩上甲板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很淡的负能量。
但对于一个十二级的圣武士来说，这种浓度已经足够让他警醒了。
“亡灵通常在什么时候出现？”
“深夜。”马可将跳板收了起来，“大概子夜前后，太阳落山之后船舱底层就会变冷，然后就会看到那些影子。”
“你上次出海是什么时候？”
“一周前，跑了一趟隔壁的阿尔塔城邦，送了一批鱼干，回来的路上，底舱又出了那些东西。”
他将凯德带到了甲板的尾部，一个通往底舱的舱口。
舱盖掀开之后，一股更浓的负能量气息从下面涌了上来。
凯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大概两个月前......”
马可一边沿着梯子往下走，一边说。
“我去了一趟索吉尔，就是西海岸那边的一个小国，帮人运一批干果回来。”
“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沿海的小镇。镇上有个木材市场。我看到一块木头，颜色很好，纹路也细，就买了下来。”
“回到维拉诺之后，我就用那块木头刻了一尊新的伊奥梅黛神像。”
他停在了底舱的走廊里。
走廊很窄，两侧是货舱的隔板。
尽头是一扇小门，上面刻着一个很粗糙，但能看出是伊奥梅黛标志的图案。
“就是这里。”
马可压低了声音。
“新神像放进去之后，大概一两个星期，就开始不对了。”
“不对是什么意思？”
“神像周围冷的让人后背发毛。”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有时候……会说话。”
凯德看向了他。
“说话？”
“嗡嗡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马可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有一次半夜我经过这里，听到里面在说什么，该死的……灵……还有什么我体之类的……”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后来又听到了几次。”
“说的内容不太一样，有一次好像在骂什么人，还有一次好像在说，默语……光……”
“默语暴君。“
“你确定听到了这几个字？”
“我……我不太确定……声音太模糊了……但默语两个字我应该没听错……”
马可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我信了二十年的伊奥梅黛，我不可能拜错神啊，为什么我的祈祷室里会出现这种东西……”
凯德没有回答他，他走到了那扇小门前。
距离门板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负能量的浓度在这里变得更强了，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抓住了脊椎的感觉。
凯德闭上了眼睛，他的右手在胸前画了一个伊奥梅黛的圣徽。
【侦测邪恶】。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扩散开来，当光芒接触到那扇小门的时候……
猛烈刺目的红光从门板的缝隙中爆射出来，像是一盆血被泼在了门板上。
凯德睁开了眼睛，红光在他的浅金色虹膜中映出了两团血色的倒影。
“马可。”
“离开这里，现在。”
“回到码头上去，在我出来之前不要靠近这条船。”
马可看到了凯德脸上的变化。
他没有多问，转身就跑。
船舱里只剩下了凯德一个人，以及门后面的那个东西。
……
凯德将手伸进了腰间的空间袋。
他从里面取出了他的板甲，一件一件地穿上。
最后是头盔。
金属扣件在昏暗的船舱走廊里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然后他取出了单手锤。
他没有用巨剑，船舱的空间对于这把剑来说太小了。
接着他从空间袋里取出了一枚护符。
【正义之心】。
他将护符贴在了胸甲的内侧。
金色的光芒从护符中渗透出来，沿着铠甲的纹路扩散到了全身。
跟夏林待久了，他已经习惯了在战斗之前把所有可用的增益全部叠满。
以前他不太在意这些。
一个圣武士的力量来自信仰，不是来自药水和护符。
但夏林在某次战斗之后对他说过一句话。
“信仰当然重要，但信仰加上buff更重要，因为伊奥梅黛希望你赢。”
他将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之后，站在了那扇小门前。
最后，他看了一眼走廊的宽度，又看了一眼门的高度。
他犹豫了一下。
【变巨术】可以让他的体型增大一倍，力量和攻击范围大幅提升。
但这个船舱大概两米高，一米五宽。
如果他变巨，天花板会被他的头盔顶穿。
而且他看了一眼那扇门上粗糙但用心的伊奥梅黛剑翼标志。
这是一个信徒的神殿，一个用了二十年的祈祷室。
他放弃了变巨术。
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
祈祷室很小，勉强能站下两个人。
正对着门的墙壁前面有一个木架子。
架子上放着一尊木雕神像，大约三十厘米高。
伊奥梅黛的标准造型，持剑的盔甲女性，翅膀从肩膀两侧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