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单手按着哥布林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顺势一扯，将那顶不合身的灰色帽兜向后掀开。
月光落在了下面那张脸上。
绿色的皮肤，尖而长的耳朵，偏扁但轮廓清晰的鼻子。
以及一双墨绿色的大眼睛，此刻正因为脸被埋在落叶里而挤得半眯着，里面全是泥。
夏林的动作停了半秒。
“哥布林？”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哦，这还真是超出我的想象。”
他原本以为追踪者会是某种专业的死灵系斥候，或者至少是个人类游荡者。
哥布林属实没想到。
被他压在地上的哥布林一声不吭。
脸朝下埋在腐叶里，身体完全不动，呼吸频率极低。
夏林没有大意，他的膝盖依然稳稳地顶在她的脊椎上。
脚步声从营地的方向传来。
“你看，她还有头发呢~”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树影后传来，希尔维亚公主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公主走到了夏林身旁，身后跟着手按剑柄的梅丽。
“嗯~还是黑色的短发呢。”
公主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只哥布林，示意夏林稍微松开膝盖。夏林依言照做，但双手依然像铁钳一样反扣着对方的脉门。
失去了脊椎上的压力后，哥布林的身体微微一松，艰难地将脸从落叶中抬了起来。
泥土和碎叶沾了半张脸。
希尔维亚将折扇伸了过去，用合拢的扇骨轻轻挑起了哥布林的下巴。
让她的脸完全暴露在了月光下。
公主打量了两秒。
“在哥布林界，这模样恐怕能算得上是个选美冠军了。”
她说的是实话。
这只哥布林的面部特征跟那些满脸疣子，龅牙外露，看了让人食欲全消的标准同族截然不同。皮肤匀称，五官清晰，虽然是明确的哥布林轮廓但比例意外地协调。
加上那双过大，此刻沾满泥土但依然透着墨绿色光泽的眼睛。
哥布林张开了嘴。
“嘎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完全是野兽的声音。
她甚至试图用仅剩的活动空间去咬希尔维亚的折扇。
黄色的尖牙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希尔维亚的折扇在被咬到之前收了回去。
“嘿~”
公主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靠近了一些。
“我就喜欢这种......”
“殿下。”
梅丽赶紧出声打断，生怕自家公主在危险边缘走得太偏，“正事要紧。”
希尔维亚的嘴在种字上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梅丽一眼。
梅丽的表情说的是“您再往下说一个字我就在场写辞职信”。
“嗯嗯嗯，好吧好吧。”
公主清了清嗓子，表情切换回了正经模式。
她重新将折扇伸到了哥布林的下巴前。
这次没有挑起来，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接下来，本宫要问你一些问题。”
“你的回答，将决定你是否能活着离开这片森林。”
哥布林的反应是......
“嘎嘎！嘎啊嘎！”
又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嘶吼。
她歪着脑袋，两只尖耳朵前后晃动，浑浊的眼神从公主的脸上滑过，毫无聚焦。
像是在看一块会发出声音的石头。
完全听不懂。
“你叫什么？”
“嘎？”
“谁派你来的？”
“嘎嘎嘎~”
哥布林的脑袋歪向了另一边，嘴角流下了一缕亮晶晶的口水。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从公主转到梅丽，又从梅丽转到夏林身上。
转到夏林的时候，她似乎注意到了按着自己手腕的那双手，于是低头凑过去，试图去舔。
夏林嫌弃地把手往外挪了挪。
“嘎呜~”
哥布林发出了一声委屈的低鸣，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夏林。
然后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围三个人类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嘎……嘎呜呜呜……”
哥布林的大眼睛里开始蓄积泪水。
嘴唇颤抖着。
耳朵从竖直的状态慢慢向后贴去，贴在了脑袋两侧，哥布林表达恐惧和臣服的本能动作。
她缩成了一团，把脑袋缩进了肩膀里，整个姿态就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动物。
“呜……呜呜……”
低沉的哀鸣声。
配合着那张耳朵耷拉的脸。
说实话，如果不知道她五分钟前还试图用丝绳绑架一个成年男性，这个画面确实有那么一丁点丑萌。
梅丽在旁边观察了整个过程。
“殿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也许这个生物不是自主行动的。”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预言者项链。
“默语暴君的法术体系中，有一类叫做【远程傀儡】的死灵术。施法者可以将一个低智力生物的意识完全压制，远程操控它的身体执行特定任务。被操控的生物在法术持续期间会表现得像是拥有高等智慧，但一旦法术解除或者控制链路被切断，它就会恢复成原始的低智力状态。”
她看着地上那只正在呜呜叫的哥布林。
“这个表现……符合远程傀儡在失去控制后的退化症状。”
希尔维亚打量着这只哥布林。
哥布林还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公主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直起了身。
“那就杀了吧。”
“把她身上扒干净。皮甲、武器、暗袋里的东西，都收走。别浪费了装备。”
哥布林的呜咽声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又继续呜呜叫了。
梅丽皱了一下眉。
“殿下，如果她真的是远程傀儡，现在法术已经解除了，她只是一只普通的低智力哥布林。杀一只没有威胁的......”
“太危险了。”
希尔维亚的声音没有变。
“如果是傀儡，操控者已经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我们。如果不是傀儡，她本身就是需要处理的威胁。无论哪种情况，留着都没有好处。”
她转向了夏林。
“夏林，动手。”
“明白。”
夏林的回答也很干脆。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看着地上的哥布林，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太对。
“老板，你们先退开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将哥布林从地上提了起来。
力气大得过分，像是在提一只兔子。
“接下来的事情可能有些不好看。”
他将哥布林压在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让她的双脚完全腾空，使不上力。
“几位女士先回避一下吧……”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凑近了哥布林的耳朵。
然后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梅丽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等等。一刀抹了脖子不就好了？”
她的声音里有明显的不对劲。
“何必折磨……”
“哎呀~”
希尔维亚凑到了梅丽身边。
“你不懂~冒险者们平时压力很大的~偶尔需要一些特殊的方式来释放~”
“什么特殊的……”
希尔维亚踮起脚尖，凑到梅丽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几句什么。
梅丽的脸色变了。
从警惕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通红。
她的灰绿色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正在树边忙活的夏林。
夏林正在用丝绳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动作熟练得让人不太想深究他是在哪里练的。
梅丽迅速将目光收了回来。
耳根红得像是被火烤过。
夏林将哥布林绑好之后，把她从树上拎下来，扔在了地上。
哥布林摔在落叶上，发出了一声“嘎”的闷响，依然保持着那副低智力野兽的状态，大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恐惧。
夏林从空间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铁丝编成的小型笼子。
原本是用来装活捉的小型魔兽标本的。
他拎着笼子，慢慢走向哥布林。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了半明半暗的光影。
那个笑容还挂在嘴角。
“你知道潜水艇吗？”
声音很轻。
“我一会儿先把你放到笼子里。”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铁丝笼子，发出了清脆的“叮”声。
“然后……先给你洗个澡。”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