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她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了那枚金币,抛给了夏林。
夏林条件反射地接住。
“这是什么?”
“见面礼。”
“见面礼?”
“你不是老说我欠你一枚金币吗?现在还清了。”
她吹了一口气。
“从现在起,我们之间没有债务了,干干净净的。”
“贿赂队长可没用。”
“谁说是贿赂了。是见面礼。”
“有区别吗。”
“有。贿赂是希望你给我特殊待遇。见面礼是告诉你,我不欠任何人。”
她耸了耸肩。
“包括你。”
夏林将金币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他将它收进了钱袋。
“行,收到了。”
不欠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所欠。
干干净净地站在一起。
这是诺科娅能接受,唯一一种加入的方式。
……
皇宫,公主的临时办公室。
这间屋子跟公主的人设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很随意,但每一样东西的位置其实都有它的道理。
比如,情报卷宗的顺序是按照紧急程度排列的。
而三件斗篷分别是三种场合用的,公开的、半公开的、以及“半夜溜出去不想被认出来”的。
那顶王冠放在衣帽架上,是因为那个位置距离书桌最远,公主在工作的时候不想看到它。
“嗯~那就说说你的报告吧~”
希尔维亚盘腿坐在沙发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膝盖。
梅丽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关于夏林一行人在皇家宝库中选择的物品……”
她将清单念了一遍。
“西莉亚:【宁思之冕】。凯德:【誓盾护手】。塞拉:【北风手札】。诺科娅:【双子牙】。”
她停了一下。
“夏林本人暂未选择武器装备。他带走了古斯都斯三世的魔方谜匣进行研究。”
希尔维亚的折扇停了一下。
“你发现没有……”
她用扇骨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选的那些东西,在宝库里都有上位替代品。”
梅丽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宁思之冕】旁边就放着【星咏王冠】,五环附魔,每日三次【群体宁神术】,效果是冕的三倍。但西莉亚选了冕。”
“【誓盾护手】的同一面墙上有【黎明守卫之盾】,传奇级大盾,第十一代皇帝远征时的御用装备。但凯德选了护手。”
“塞拉那本【北风手札】的隔壁展柜里就是【极冰之典】,七环寒冰系魔典。但她选了手札。”
“连那只哥布林隔壁架子上就有一对附加瞬移效果的传奇匕首。但她选了【双子牙】。”
希尔维亚用折扇指了指清单。
“他们每一个人都故意避开了那些与帝国历史有深厚渊源的物品。那些挂着历代皇帝名字,承载着远征记忆,在帝国人心中有特殊意义的东西,他们一件都没碰。”
梅丽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们……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
希尔维亚的折扇重新恢复了拍打膝盖的节奏。
梅丽沉默了两秒。
“……他们还真是跟一般的冒险者不一样。”
她的语气里有明确的好感。
“以前遇到的那些佣兵和冒险者,一进宝库恨不得把墙皮都刮走。这些人……”
“所以跟他们建立更深的联系就没错了。”
希尔维亚接上了话。
“新斯泰凡的英雄。神话冒险者。有分寸、有实力、而且不贪。”
嘴上那么说,但心里她暗自想着,这大概还得归功于梅丽那个“怨妇模式”,介绍宝物时那种一边自豪一边心疼的表情,无形中给所有人施加了强大的道德压力。
也许应该给梅丽加薪。
“而且那个叫夏林的居然选了魔方。”
希尔维亚的琥珀色眼睛闪了一下。
“放着传奇长剑不拿,选了一个没人打得开的玩具。”
“还真有意思。”
梅丽点了点头。
“不过这也表明,这些人不太容易被物质条件拉拢。他们有自己的目标和判断,不会因为我们给了多少东西就改变立场。”
“嗯~”
希尔维亚将折扇合拢,用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那就更要珍惜了~拉拢不了的人,就用真心。”
她看向了梅丽。
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诡异。
梅丽认识对这种很随意。。
每次看到这,都意味着公主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她想原地辞职。
“对了梅丽~“”
来了。
“你说......要不你用你的魅力,去留住那支队伍?”
“……什么?”
“那个圣武士凯德就很不错嘛~身板结实,性格正直,做饭又好吃。你们之前不是还碰了杯吗~”
梅丽的脸从正常色号切换到了浅红。
“殿下那只是正常的社交——”
“或者那个魔战士夏林也行~虽然嘴有点欠但长得还行~而且你们在森林里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浅红升级为深红。
“殿下——!!请您不要——!!”
“当然了,如果你更喜欢年轻一点的,那个邪术师的影龙变成人形的时候也挺可爱的,哦,你不是女同,但我听说影龙成年后会自己选择性别......”
“殿下——!!!!“
“请您别开玩笑了——!!!“
希尔维亚缩了缩脖子,扇子挡在了脸前面。
“好好好不闹了不闹了~”
她的扇子从脸上移开。
表情变了,笑容收了起来。
“有个重要的情报需要跟你说。”
梅丽的情绪还没从刚才的暴走中完全恢复,但她是个训练有素的骑士。
在公主的语气切换的一秒内,她也恢复了正常。
“是默语暴君又行动了?还是维克托的余党......”
“你自己看。“
希尔维亚从沙发旁边的一个密封皮筒中抽出了一份卷轴。
她将卷轴递给了梅丽。
“看之前......”
她的声音变得少见地郑重。
“平复一下心情。不要受到太大的打击。”
梅丽的心跳加速了。
公主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除非事情真的很严重。
她的脑中飞速闪过了几种最坏的可能。
陛下出了问题?帝国遭到了入侵?默语暴君的大军在集结?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打开了卷轴。
她的眼睛从第一行开始扫过。
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
如果要形容的话像一壶水被放在炉子上烧。
从温水到翻滚到壶盖被蒸汽顶飞。
梅丽的手在颤抖。
她猛地抬起头。
“殿下——!!!”
她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室里回荡。
“这是怎么回事——!!!”
卷轴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
但她对面的沙发上空的。
三件斗篷还在,折扇还在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茶几上的卷宗还在。
但那位公主殿下本人已经消失了。
从梅丽低头看卷轴到抬头大喊之间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希尔维亚·斯塔维安以一种狮子剑特工才能做到的速度和无声程度,从办公室里彻底蒸发了。
梅丽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中攥着那份被愤怒揉皱了的卷轴。
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殿——下——!!!”
她的怒吼穿过了办公室的墙壁,在皇宫的走廊中回荡。
几个路过的侍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们已经习惯了。
每隔一段时间,那位公主殿下的卫队长就会发出这种足以让石墙震颤的咆哮。
原因不明,但频率稳定,大概是某种周期性自然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