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刚才那个,被押解上车的人。
小地图上,那人颜色深蓝偏黑,百分百是个敌特。
一个敌特,跟医科大学的研究所能扯上什么关系?
即便退一步,在搞课题时发现此人可疑,把人抓住了,按正常程序,也不是自己押解进京,而是应该第一时间上报安全局或者公安。
现在却不走常规渠道:不通知、不报告,直接把人控制住,再悄悄押上火车,这算是什么?
赵飞越想,越觉着不对劲。
如果,那名敌特没暴露,只扮成一个研究所的普通研究员混在这支队伍里。
赵飞都不会这样纠结,只会觉着这人是个打入内部的钉子……
赵飞坐在包厢里,正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头,齐兰刚被陈所长叫去,此时出来回到她的包厢。
生命研究所这一行,拢共不过十几个人,却足足占去一整节车厢。
加上齐兰是女同志,他们这群人里,就两个女同志,自然分到同一间包厢。
齐兰刚推门进去,里边一个看上去比齐兰大上几岁,约摸三十出头的女人,正在归置行李。
见齐兰进来,立即撂下手里的活计,笑道:“小齐,刚才干嘛去啦?”
这女人长得很耐看。
虽然早不是少女年纪,脸上却没吃过生活苦的模样,尤其那双眼睛,鲜有的带着几分姑娘时的灵动。
此刻坐到齐兰身边,好像猫似的,贼兮兮的。
齐兰被她一问,愣了一下。
随即叫声“王姐”,正想敷衍,谁知王姐压根不给她托词,又加了一句:“刚才我可瞧见,你往后边车厢去了。”
齐兰一噎,情知敷衍不过,好在她反应快,立即改口,笑着道:“您说这个呀,刚才来的时候,碰巧看见了一个亲戚。”
王姐却一脸的不信,语气带出几分戏谑:“亲戚?真亲戚还是假亲戚呐?我刚才可瞧见了,那小伙子长得,啧啧啧……比咱们研究所的叶研究员还精神呐!”
被人这样直白挑明,齐兰脸颊泛红,瞪了一眼,嗔道:“王姐,你说什么呢!真是亲戚,算是我表弟。”
岂料,王姐立马便抓住她话里破绽,凑过去道:“什么叫‘算是表弟’?”
眼珠儿溜溜一转,声量压低下去:“我可听说了,这趟火车原本是安全局的专列,那边都是安全局的人,还有部队的。你表弟,是安全局的,还是部队的?”
齐兰哭笑不得,也很无奈。
她虽然出身优渥,但王姐也不差,来头并不弱。
性格虽然有些诙谐,但待人极好。
相处这段时日,两人也算处的不错。
因此齐兰虽被调侃,也不好真生气,索性摊牌道:“他在安全局上班。”
“安全局呀……”王姐笑眯眯道:“小兰呐,我有个妹妹,今年二十一,在市粮食局工作。模样虽然比不上你,可也不差多少,长的白白净净的,一米七大高个,要不……你给姐牵个线,约你表弟跟我妹妹见个面,咋样?”
齐兰一听,怔了一下,不经大脑便脱口道:“那可不行!”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
她方才不知怎么,莫名冒出一股抵触情绪。
反倒王姐,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像早就料中了似的,意味深长道:“你这丫头,还跟我嘴硬,说是亲戚……快跟姐说,刚才那小伙子到底是不是你对象?”
齐兰这才明白,自己竟是被绕进去了,霎时间一张脸红到耳根。
不由得一跺脚,正要再分辩,偏在此时,咣当一声!
整列火车,猛然一震。
同一时刻,赵飞这里也感觉车厢一晃。
他忙抬头往窗外望去。
外头的站台上,最后五辆卡车正往外倒车。
只留下部分警戒的战士,这些人并不跟火车走。
这时,火车头方向拉响一声汽笛,车身缓缓动了。
列车沿着第二重机厂的厂内专线,速度一点点提起来。
驶离厂区,先并入滨市火车站的主线,却一刻不停,穿过车站,向南驶去。
赵飞坐在包厢里,看着窗外景物飞快向后掠去。
不知不觉,快半个钟头。
这个年代,城市的市区面积都不太大,火车驶离城区。
窗外的景象豁然铺开。
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大平原,一眼望不到头。
赵飞眼睛看着,思绪却不知飞到哪去了。
这时包厢门口光线一暗。
李局长从外面进来,看见赵飞坐着发呆,问道:“小赵,看啥呢?”
赵飞蓦地回过神,猛地一回头,连忙起身道:“局长,您找我。”
李局长“嗯”了一声,进来一屁股坐到对面王秘书铺位上。
王秘书跟在后头,却站到包厢门口,没进来。
李局长坐下后,扭头冲王秘书道:“小王,你在门口守一下,把门关上。”
王秘书没太意外,大概猜到李局长有要紧事要跟赵飞交代。
他答应一声,从外面把包厢门关严。
一时间,包厢里只余下赵飞与李局长二人。
赵飞咽口唾沫。
看这架势,李局长接下来要说的,绝不是寻常事。
赵飞不由得站直身子,收敛笑意,表情严肃。
谁知李局长却摆摆手道:“小赵,你别紧张,先坐下。”
赵飞依言坐回自己铺位上,却没真放松。
李局长则轻咳一声,才不疾不徐道:“这趟进京,除了护送这七十吨黄金,陈部长特地把你叫去,恐怕会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任务,要交给你。”
赵飞一听,不由心里一凛,连忙追问:“局长,啥特殊任务?”
“具体情况,我暂时也不知道。”李局长沉声道:“你心里先有个准备,别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赵飞抿唇,大脑飞快运转。
在此前,赵飞也暗自揣度,觉着李局长这次特意带他去京城,不会是简单褒奖他。
他估摸着,这趟回来,他这个代科长也该扶正了。
甚至等到下半年,安全部正式挂牌,各地的厅局架构相应铺开时,上边很可能还会给他挂一个副处级的虚衔。
即便没有这个,也会有别的补偿。
毕竟,这回生生从东洋人手里截下七十吨黄金的功勋,实在太大了。
纵使先前有人想压,也压不住了。
还是他年纪太轻、资历太浅。
真换成一个三、四十岁的,单凭这次功劳,直接给个正处,都不过分。
可赵飞万没想到,这刚上火车,李局长先给他一颗重磅炸弹。
陈部长那边,竟还有“特殊任务”。
这令他心倏地悬起来,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安全局是干什么的?
在安全局,还能称作‘特殊任务’的,又会是什么任务?
此时李局长也看出赵飞眉宇间的忧虑,又缓和语气,宽慰道:“小赵,你也别太担心。这次咱们局立了大功,陈部长肯定会有所照顾,绝不会让你为难。”
赵飞点头应是,心却是半信半疑。
但李局长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只能打起精神,大声道:“局长,我明白了。请您放心,不管什么任务,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局长伸手在赵飞肩上用力拍了两下,笑着道:“小赵,我就喜欢你这股精气神儿。”
又道:“你也别想太多,虽然不清楚具体内容,但我估摸着,肯定是好事。而且这个任务,也不是咱滨市一家。羊城和沪市那边的兄弟单位,也有相似的任务布置。只不过这回,咱们滨市安全局露了大脸,这才有资格直接进京,由陈部长亲自给你面授机宜。”
赵飞恍然,闹了半天,还不是专给他预备的差事。
其他几个安全局的试点单位,也有类似任务。
却令他更好奇,究竟什么特殊任务,连李局长在来之前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