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日,晚上。
陈墨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小猫咪的生日刚过,白梦言的生日和李吣的生日挤在月底,前后只差四天。
既然给小猫咪过了生日,怎么也要给其他两个过一下,毕竟厚此薄彼可不好。
不过,转念一想还有些头疼,因为还有同天生日的。
陈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点开和白梦言的对话框。
“你最近两天在哪呢?我去找你,给你过生日呗~”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陈墨等了半分钟,刚要退出,白梦言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赶场后的疲惫,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你不是还在拍戏吗?别来啦,我这段时间行程排得很满。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化妆,晚上收工回到酒店都已经凌晨了,实在是太忙了。”
她顿了顿,在翻日程表,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自从《星汉灿烂》播出后,商务和代言一个接一个的,推都推不掉。”
陈墨靠在枕头上,轻笑了一声:
“听你这抱怨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想火呢~”
白梦言在那头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如果火的代价是见不到你,不能和你一起睡觉的话,那我确实不想。
等忙完这段时间吧,我去找你,你不用专门跑一趟,你拍戏那么累。”
说完,她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注意身体”“别太拼”之类的话,语速很快,像是偷着时间在说。
陈墨一一应着,听着她在那头打了个哈气,说了句:
“不说了,明天还得早起,你也早点睡吧~”
忙,忙点好啊~
挂了电话,陈墨翻到李吣的对话框,拨了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屏幕的画面出现,李吣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的妆已经卸了。
她看着屏幕里的陈墨,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陈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
“天天吃盒饭,能好到哪去,不过这样演起来也更真实。”
李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一直没离开屏幕。
“《长津湖》那个戏……”
她的声音放轻了,“很辛苦吧?”
陈墨靠在枕头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
“还好。”
李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陈墨看她不说话,赶紧转移话题问道:
“马上就是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呀~”
李吣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叮嘱他:
“我不用你给我买什么礼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自己照顾好了,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陈墨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三姐妹各有各的特色,白梦言是嘴硬心软,李吣是温柔体贴,李依桐是热烈直白。
陈墨一时间没说话,看着李吣,目光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李吣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泛红,语气变了,带上一丝嗔怪的意味:
“你看什么呢?”
陈墨回过神,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没有,我就是在想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李吣白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羞涩,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抬起头,温柔道:
“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拍戏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
“嗯。”
李吣应了一声,手指已经悬在挂断键上了,但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看着屏幕里的陈墨,很认真的说了一句: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听到没有?”
“听到了。”
陈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
九月二十六日,浙江。
今天拍《长津湖》在浙江的最后一场戏后,就要转去河北拍战斗场面。
最后一场戏,是伍千里回家见到父母一起吃饭的戏份。
吃饭场景搭在一艘旧船上,木质的船身已经斑驳,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头。
船舱里摆着一张方桌,几盘菜冒着热气。
碗筷是粗瓷的,边角磕出了缺口,筷子是竹制的,用得久了,表面磨得发亮。
陈墨从化妆间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衣。
头发被化妆师揉得乱糟糟的,脸上涂了一层深色的粉底,整个人看起来瘦削又憔悴。
他在船头站定,江风从远处吹来,吹得船身轻轻晃动。
吴惊穿着一件军袄,脸上没怎么化妆,但眼神里有着摸爬滚打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他走到陈墨旁边,在方桌一侧坐下,动作很轻。
陈恺歌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在取景框里来回扫了两遍,确认光线、构图、道具一切就绪,拿起对讲机:
“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场记板打下。
船舱里,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的灯泡里洒下来,在每个人脸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
吴惊坐在方桌一侧,面前摆着碗筷,陈墨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个粗瓷碗,筷子夹在手指间。
母亲坐在吴惊对面,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花白。
她的手指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她夹了点菜放进吴惊碗里,动作很轻,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老二,你也吃。”
话音刚落,她的眼眶就红了,她别过脸,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动作很快。
吴惊的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夹起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声音有点哑:
“诶。”
然后他顿了顿,伸出筷子夹菜,放进母亲碗里。
父亲坐在吴惊对面,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吴惊脸上:
“你在队伍是干什么的?”
吴惊放下筷子,坐直了一点,笑着说道:
“当连长的。”
父亲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好奇,他沉默了两秒,又问:
“那管多少号人?”
吴惊没有犹豫,立刻回答:
“一百五十号人。”
父亲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他端起碗,朝吴惊的方向举了一下:
“那是大官。”
吴惊连忙端起自己的杯子,双手捧着,和父亲的杯子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脆,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吴惊放下碗,筷子搁在碗沿上,目光落在父亲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我看中一个房子,到时候买来,咱们世世代代在水上漂着,等有了房子,看这十里八乡怎么瞧咱家。”
父亲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慢慢放下,点了点头。
吴惊的目光转向母亲,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你们放心”的笃定:
“等我下次回来,就给老三说个媳妇。”
陈墨坐在对面,怀里抱着碗,筷子咬在嘴里,整个人看起来憨厚又迟钝。
他听到“说个媳妇”四个字,眼睛慢慢亮起来,从碗沿上方露出两只眼睛。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在碗沿上磕了两下,发出声响。
监视器后面,陈恺歌盯着屏幕,等陈墨那个傻笑在画面上定格了两秒,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满意:
“卡。情绪很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伍千里回家这场戏,情绪到位,一条过。”
吴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着陈墨:
“咱俩默契不错。”
李程站在船舱门口,双手插兜,看着陈墨和吴惊从船舱里走出来。
他侧头看了朱亚闻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感慨:
“陈墨这家伙,演这种傻憨傻憨的角色竟然一点也不违和。”
朱亚闻靠在船舱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点了点头:
“确实。这小子是真厉害。”
“刚才那个咬筷子的动作,还有听到‘说个媳妇’之后那个傻笑,演得太到位了。”
李程收回目光,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我也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了,但和陈墨一比,感觉我这些年都白演了。”
朱亚闻转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
“差的是天赋,这东西强求不来。”
李程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接话。
最后的戏份一拍完。
陈墨、吴惊、李程和陈恺歌导演,四人从片场直接赶去了郑州。
第三十五届百花奖颁奖典礼在河南郑州艺术中心大剧院举行。
陈墨和陈恺歌分别入围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导演,吴惊和李程作为颁奖和开奖嘉宾参加。
四人一起坐车前往机场,陈墨靠在座椅上,吴惊坐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好奇问道:
“感觉怎么样?”
“还好。”
李程坐在前面,他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调侃:
“陈墨,你说你要是今晚拿了影帝,不得请客啊?”
陈墨靠在座椅上,看着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陈恺歌的手里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电线杆上,语气淡淡的:
“百花奖是观众投票,陈墨的观众缘,确实不错。”
等四人下了飞机,坐上车后,车子驶入ZZ市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艺术中心的外墙上亮着蓝紫色的灯光,远远地就能看到那块巨大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本届百花奖的宣传片。
因为取消了红毯,场馆的入口比往年安静了不少,嘉宾们从侧门鱼贯而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墨从车上下来,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陈恺歌走在他前面,吴惊和李程跟在后面,四个人沿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本届入围作品的海报。
《少年的你》《我和我的祖国》《中国机长》《误杀》《流浪地球》……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陈墨走进场馆的时候,目光在座位图上看了一眼。
第一排靠左边的位置,刘浩纯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
她乖巧的坐在那,余光一直往入口的方向瞟。
看到陈墨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雀跃。
陈墨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点了点头:
“来的很早吗?”
刘浩纯没回答,而是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然后侧身让他坐下。
陈墨在她旁边坐下,椅子还没坐热,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谭灼从过道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陈墨,好久不见,恭喜你啊,《送你一朵小红花》票房破了五十亿。”
陈墨站起来和她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说道:
“好久不见,《误杀》我也看了,演得很好。”
谭灼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认真起来:
“你今晚获奖的概率估计很大。毕竟你现在的观众缘,大家有目共睹。”
顿了顿,她的语气有些羡慕:“毕竟两百亿票房先生,这个称号可不是谁都能拿的。”
陈墨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陈墨!”
饺子从过道那边快步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他走到陈墨面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热:
“好久不见。”
陈墨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
“饺子导演,好久不见。恭喜你入围最佳编剧。”
饺子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认真起来:
“你今晚的男主角才是重头戏,观众投票,以你现在的人气还用说吗?”
谭灼在旁边认可的点了点头,不过她听出饺子导演语气里的亲热,忍不住调侃:
“饺子导演,听你这话怎么感觉不像是来提名的反倒是来像专门来给陈墨打气的?”
饺子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袁全从过道那边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从容。
张涵雨穿着西装跟在她后面。
袁全走到陈墨面前,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温柔:
“陈墨,好久不见。上次在在《中国机长》英雄见面会上见过一面,你还有印象吗?”
“袁全老师,好久不见,当然记得。”
张涵雨从袁全身后探出头来,伸出手,和陈墨握了握,语气热络:
“两百亿票房先生,恭喜。”
“涵雨老师好,过奖了。”
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袁全和张涵雨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饺子导演也回了自己的座位,谭灼转身坐下去。
陈墨坐回座位,刘浩纯侧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哥哥,刚才谭灼老师和饺子导演都说了,你今晚获奖的概率很大。”
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
“等投票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场馆内的灯光一层一层地暗下去,舞台上的巨幅屏幕亮起来,百花奖的Logo在光影中缓缓展开。
四位主持人从侧台鱼贯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