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夜晚，河北的旷野上风已经带上了些许的寒意。
《长津湖》片场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拢着一小片区域。
陈墨从片场里撤出来，军装上沾满了尘土，脸上也蒙了一层灰。
他走到休息区，在折叠椅上坐下。
李小雨递过来手机，屏幕上是白梦言的消息——
“大结局了，你看微博了吗？”
陈墨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星汉灿烂》相关的话题占了将近一半，排名第一的是“星汉灿烂大结局”。
点进去，置顶的微博是《星汉灿烂》大结局的最后片段——
程少商和凌不疑站在军营外，并肩看星星。
夜风从远处吹来，吹起程少商的裙摆和凌不疑的披风。
凌不疑侧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平日的冷峻，只有一种沉淀之后的温柔。
程少商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短，只是嘴唇贴着嘴唇，静静地贴了几秒。
画面定格，片尾曲响起，字幕开始滚动。
“撒花舍不得！”
“难得的精品古偶剧，果然，陈墨出品必属精品！”
“疑商夫妇这种少年夫妻真是太好磕了！”
陈墨看了一会儿，白梦言又发来一个链接。
陈墨点进去，是《星汉灿烂》热播期集均播放量统计图。
《星汉灿烂》在热播期间的集均高达1.2亿。
在爱奇艺今年的独播剧里一骑绝尘，把后面的剧甩开了不止一个身位。
虽然从数据上来看集均比《司藤》要低，很大原因是因为《星汉灿烂》是爱奇艺独播。
与此同时，一个名为“瓜田里的猹”的小群正在热聊。
白梦言、李依桐、李吣、孟子意，四个人都在群里。
孟子意先冒出来：
“恭喜我们的白梦言女士！飞升顶流！”
李依桐跟了一条：
“恭喜梦言，程少商演的得太好了。”
“我看得哭了好几次。”
李吣随后出现，语气温和：
“恭喜梦言，实至名归。”
白梦言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哎呀，都是陈墨带飞～”
孟子意发了一个“羡慕”的表情包。
白梦言看到孟子意的表情包，退出群聊。
她点开和孟子意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打了一行字：
“孟姐，你为什么不主动找陈墨要合作？”
孟子意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白梦言点开，孟子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语气：
“啊？主动要吗？会不会不太好啊？”
白梦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孟姐，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啊。
以陈墨这家伙招女孩子喜欢的程度。
你再不主动要，到时候一直被插队，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想到这，她又叹了口气。
自己之前又何尝不是这样？
以前一直矜持着，觉得“白给”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主动了。
直到上次姐妹几个在群里火热夜聊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差点连汤都喝不上了。
明明是自己最先来的，犹豫就会败北啊……
白梦言犹豫了一下，决定帮孟姐创造点机会。
于是她点开陈墨的对话框，拨了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陈墨靠在酒店的床头，还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脸上还有些许的疲惫，看样子是刚拍完戏回酒店。
白梦言看着屏幕里的人，嘴角不自觉翘起来，语气带着温柔：
“收工了？”
“刚收工。”
陈墨的声音带着一些沙哑，挑了挑眉问道：
“怎么了，想我了？”
白梦言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当然想呀。”
陈墨靠在枕头上笑了：
“《星汉灿烂》爆火了，你最近应该更忙了吧？”
白梦言看着他，声音软下来：
“那还不是哥哥厉害嘛～”
陈墨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打趣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白梦言咬了咬嘴唇，声音放轻了一些：
“孟姐最近上了一个综艺，《演员请就位2》，你知道吗？”
陈墨想了想：
“知道，陈恺歌导演还在里面当导师呢。
这两天节目组还想邀请我去当飞行嘉宾，我还在犹豫。
怎么，听你这语气，孟姐在节目里受委屈了？”
白梦言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同仇敌忾：
“不止是孟姐，还有楚燃也被说了。
楚燃被尔导说是‘花瓶’，没有演技。
孟姐更惨，因为一个误会被郭导说是‘网红脸’。”
“孟姐这家伙本来路人缘就不好，只要一有这种冲突，基本上都是骂她的。”
白梦言看着陈墨若有所思，又补了一句：
“孟姐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脑子其实不笨，就是脑回路跟别人不太一样，说话也不过脑子，容易让人误会。”
“这段时间，她压力应该挺大的，你要是能去看看她，她应该会很开心。
但她应该怕麻烦你，觉得你现在很忙，看她一趟你会很辛苦。”
陈墨看着她说完后一脸期待的样子，笑了，语气里带着调侃：
“你倒是热心。之前是吣姐，这次又是孟姐。”
白梦言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
“因为我们是好姐妹呀～”
陈墨靠在枕头上，想起冰岛的那一晚，语气幽幽的：
“对对对，你们是一被子的好姐妹。”
白梦言听出他话里的调侃，脸微微一红，瞪了他一眼：
“坏蛋。不和你说了，等我这段时间忙完，最迟下个月就去找你。”
“好。”
挂完电话之后，陈墨给王姐发了条消息。
让她回复一下《演员请就位2》的节目组，自己接受邀请。
第二天早上，王姐和《演员请就位2》沟通完之后，刚好晚上就要在宁波录最新一期。
陈墨想了想，那就早去早回，给孟姐一个惊喜。
陈墨参与录制的消息由于太突然，除了四位导师以外，学员们都不知情。
下午的时候，陈墨拍完最后一场戏，就直接从河北片场直接赶去了宁波。
……
此时宁波奥体中心，《演员请就位2》的后台。
孟子意和王楚燃并肩坐在学员化妆室的沙发上。
化妆室的灯光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的疲态无处遁形。
周围的学员三三两两地围坐着，有人在对着镜子补妆，有人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紧绷。
王楚燃侧头看了孟子意一眼，孟子意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演员请就位》的官博页面。
评论区的留言她前几天已经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条都像针扎在心上——
“孟子意这种绿茶也能来参加《演员请就位》？”
“郭敬名说得对，就是网红脸。”
“赶紧淘汰吧，别占着位置了。”
孟子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声音轻轻的：
“楚燃，今晚过后，可能我就不能陪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落寞。
王楚燃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孟姐从参加这个节目以来，一路走得磕磕绊绊。
第一轮和李溪瑞一起演《小时代》，排练的时候李溪瑞的状态就一直不好，词记不住，情绪也进不去。
正式录制那天，李溪瑞果然忘词了。
两个人的表演被打断，节奏全乱，导师的点评毫不留情。
尔东升说“这是我看过的最差的表演”，陈恺歌皱着眉没说话，郭敬名说“你们两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李溪瑞哭了，但孟姐没哭，她还安慰旁边的李溪瑞。
但王楚燃知道，孟姐自己心里其实也很难受。
第二轮的时候，由于第一轮的失利，孟姐只能等待被人挑选，最后演一个强塞的角色，戏份不多。
但她尽全力演了，所幸几个导演看出来她的表演水平在这些学员里面还算可以，所以没被淘汰。
前几天还因为误会被郭敬名说是网红脸。
这件事，其实就是孟姐咖位太小，节目组的化妆老师都紧着同组的其他学员化。
孟姐就只好找自己的化妆师按照提供的范例进行对照化，还一步一步都有报备。
但郭敬名以为孟子意是想擅自改变自己设计好的妆容。
归根结底产生误会的原因，还是因为孟姐地位太低了。
但凡孟姐人气高点，郭敬名至少也得先了解情况再说，而不是什么都不问先怪孟姐。
今天是第三轮，不用现场表演，由导师指导拍完影片后，进行现场展示。
第三轮的赛制是导师分组对抗，郭敬名组、陈恺歌组、尔东升组、赵微组。
每组都有自己的演员阵容，现场放映影片，然后由观众和评委投票决定成绩。
王楚燃自己也在郭敬名组。
她的公司跟郭敬名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从参赛以来，郭敬名对她一直很照顾，几次公开夸她，给她S卡，让她不至于落入淘汰的边缘。
虽然之前尔导有说过她几句，但也是因为自己表现得确实差了些，也不怪别人批评自己。
今晚就算她进了淘汰人员的范围，郭敬名也大概率会捞她。
但孟姐没有这些关系，今晚要是影片的成绩不好，估摸着就要被淘汰了。
她转过身，伸手握住孟子意的手，语气尽量轻松一些：
“被淘汰也不一定是坏事，起码不用再被网友骂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牵强。
但孟子意听了却忍俊不禁地笑出来，嘴角咧开，笑完之后靠回沙发，语气淡淡的：
“唉，反正都被骂习惯了。”
王楚燃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赶紧转移话题问她扮演的什么角色。
孟子意的眼睛亮了一下，坐直身体，语气里带着兴奋：
“我和晏紫冬还有李溪瑞一起演《一个明星的诞生》！
我在里面演了个女明星，又唱又跳的那种。”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
“可把我演爽了。你是不知道，演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我真的能也在舞台上又唱又跳。”
王楚燃看着她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之前听过孟子意唱歌。
是前段日子，在横店和依桐姐一起拍《清平乐》的时候，孟姐来探班，几人收工后去一起去吃火锅。
孟姐喝了两杯酒就开始放飞自我，举着筷子当话筒唱《红色高跟鞋》。
那调跑的，实在是把第一次听的王楚燃给惊到了。
这一回演又唱又跳的女明星，孟姐应该确实演爽了。
王楚燃收回这些思绪，侧头看着孟子意，语气里带着期待：
“孟姐，那你这次有没有提前看影片？”
孟子意摇了摇头，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只有导师提前看过。我们也是今晚现场看。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紧张，不知道最后剪出来效果会是怎么样。”
王楚燃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细声安慰：
“肯定不错。你演戏本来就不差，只是之前那些角色不适合你罢了。”
孟子意看着她，嘴巴嘟起来，然后轻声说道：
“谢谢你，楚燃，如果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我可能录一半就想退赛了。”
这时，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走廊里回荡：
“各位学员，请到学员录制室集合，录制马上开始。”
所有人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孟子意和王楚燃并肩往外走。
王楚燃走了几步，侧头看了孟子意一眼，压低声音：
“孟姐，不管今晚结果怎么样，你在我心里都是最棒的。”
孟子意听到这话，转头对上她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出来，伸出手挽住王楚燃的胳膊，声音很轻：
“嗯，走吧，进去吧。”
两个人沿着过道往学员录制室走，身后跟着其他学员，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密集而急促。
学员录制室设在后台，几排椅子排得整整齐齐，正对着几台巨大的监视器。
屏幕上实时转播着演播厅里的画面，灯光、布景、导师席，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学员们陆续入场，孟子意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王楚燃坐在她左边。
李溪瑞坐在孟子意右边，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晏紫冬坐在李溪瑞右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看起来有些紧张。
周围的学员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