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设在酒店三楼的宴会厅。
陈墨简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周野这小姑娘倒是很重视今晚的杀青宴。
纠结穿搭都纠结了半天,试来试去,最后决定穿一件白色的针织裙。
耳垂上还戴着陈墨送的那对孔雀羽毛耳环。
她走在他右边,距离很近,肩膀贴着他的手臂,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包带,心里默念着过会儿要说的话。
陈墨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那副强撑着镇定又掩不住紧张的样子,打趣道:
“小野别紧张,又不是见我家长。”
周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手从包带上松开,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一下,语气软软的:
“今晚都是一群演艺圈的前辈,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陈墨伸手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宴会厅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门口的立牌上写着“伍万里杀青宴”几个字,旁边贴着一张《长津湖》的剧照,陈墨穿着军装站在风雪里,目光坚毅。
陈墨推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圆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张涵雨坐在位置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正和旁边的吴惊说着什么。
吴惊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放松,嘴角带着笑。
李程坐在吴惊旁边,正低头看手机,朱亚闻坐在李程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听到门响,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吴惊第一个站起来,目光落在陈墨身上,正要开口。
他的余光扫到陈墨旁边的身影,话到嘴边停下,然后开始朝着陈墨挤眉弄眼。
张涵雨的目光在周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陈墨脸上,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李程和朱亚闻两人一同站起来,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陈墨拉着周野的手走到张涵雨身边:
“涵雨哥,这是周野,之前和我一起拍过《少年的你》。”
张涵雨站起来,伸出手,和周野握了一下,语气温和:
“周野,你好,我知道你。《少年的你》里魏莱那个角色,演得很好。”
周野微微欠身:
“谢谢涵雨老师。”
张涵雨笑着摇了摇头:
“别叫老师,叫哥就行。”
周野连忙点头:
“涵雨哥。”
吴惊从旁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周野一眼,嘴角咧开,伸出手:
“你好,我是吴惊。”
“吴惊老师好,特别喜欢看您的戏。”
吴惊笑了一声,转头看了陈墨一眼,语气里带着调侃:
“陈墨,这小姑娘说话真好听。”
陈墨笑了一声,没接话。
几个人打完招呼,陈墨拉开椅子让周野坐下,自己在她旁边坐下。
李程刚坐下就转过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
“陈墨,你们是拍《少年的你》认识的?”
陈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对,拍《少年的你》的时候认识的,差不多认识一年多了。”
吴惊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年多,那也不短了。”
周野坐在陈墨旁边,双手放在在膝盖上。
前辈们都很客气,没有那种打量晚辈的审视,也没有那种“你是谁”的冷淡,每个人和她说话都是笑眯眯的,语气温和,态度热络。
她侧头看了陈墨一眼,他正和吴惊聊天。
她心里很清楚,这些前辈对她客气,是因为她背后有陈墨。
在这个圈子里,你背后有人自然别人对你就和颜悦色。
要是换个其他演员来,能对你笑两下就不错了。
门又被推开了。
徐客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带着连夜工作的疲惫。
他快步走进来,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陈墨身上。
陈墨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上去,两个人握了握手。
徐客松开手,目光转向旁边已经站起来的周野,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陈墨侧身介绍:
“徐导,这是周野。”
周野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徐客导演好。”
徐客点了点头,语气简短:
“我知道。之前有朋友还托我推荐她上了星辰大海计划。”
众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地升起来。
徐客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语气认真:
“来,第一杯,敬陈墨,恭喜杀青。”
陈墨端着酒杯,微微点头:
“谢谢大家。”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吴惊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陈墨身上,语气里带着感慨:
“陈墨,说起来我们还得谢谢你。”
陈墨放下筷子,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谢我什么?”
吴惊靠在椅背上,回想起那段时间的戏份还有些后怕:
“拍爆破戏的时候,那么多爆破点位,你全都记的住。
要不是你带着,我们全部拍下来估摸着都得受不少伤。”
张涵雨放下筷子,接过话头:
“对,最多的时候,爆破点位五十多个,你带路,我们跟着你跑,一步都没错。”
李程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接了一句:
“我当时跟在你后面,看着你在里面游龙,都在想你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的。”
朱亚闻放下筷子,看着陈墨,语气认真起来:
“不止爆破戏。近身搏斗那场戏,开拍之前京哥本来还想给你补补课,结果你一亮相,那个架势,简洁又有力,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吴惊在旁边点了点头:
“我当时还以为你练过,结果你说你没练过,就是看视频学的。”
张涵雨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天赋这东西,真是羡慕不来。”
徐客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缓缓开口:
“陈墨的表演,有一种天生的节奏感。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陈墨靠在椅背上,笑着摆了摆手:
“各位老师别夸了。”
吴惊笑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侧头看向陈墨:
“金鸡奖的提名你看了吗?最佳男主角入围的有肖殃、黄小明、大鹏、吴昱翰。”
张涵雨放下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淡:
“黄小明人际关系不错,但是他之前已经拿过金鸡奖了,再拿的话,其实不占优势。”
朱亚闻接过话:“肖殃在《误杀》里演得确实好,但那个角色难度其实没有太大。大鹏和吴昱翰竞争力也相对弱一些。”
吴惊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转头看了陈墨一眼:
“你呢?有信心吗?”
陈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能提名就很好了,拿不拿看评委。”
吴惊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朱亚闻拿起酒杯,转向陈墨:
“来,不管能不能拿,你这么年轻就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可以了。”
陈墨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张涵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周野脸上,语气温和:
“周野,你也提名了吧?感觉怎么样?”
周野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坐直了一点:
“我能提名就已经很好了,拿不拿看运气了。”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陈墨一眼,
“我只希望哥哥能拿。”
桌上安静了一瞬。
众人都笑眯眯的看向周野,眼神里带着坏笑。
周野说完那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墨坐在她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吴惊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来,咱们先预祝陈墨和周野,在金鸡奖上都有收获。”
……
第二天下午。
飞机的舷窗外,云层在暮色中翻涌成一片橘红色的海。
陈墨躺在宽大的座椅上,毛毯盖到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机舱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阅读灯在头顶亮着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
周野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杂志,翻了两页,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落在陈墨的侧脸上。
他的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很轻,看起来睡得很沉。
周野放下杂志,侧过身,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滑到毛毯的边缘。
毛毯盖在他胸口以下,灰色的绒面在阅读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咬了咬嘴唇,手从自己膝盖上抬起来,慢慢伸过去。
指尖触到毛毯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掀开一角。
陈墨的呼吸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周野的手探了进去,动作很轻,像一只偷食的猫。
她的手指开始慢慢移动。
陈墨的呼吸依然平稳,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
周野的眉头皱起来,她的手臂开始发酸。
她换了个姿势,身体往他那边倾了倾,试图找到一个更省力的角度。
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很轻,带着撒娇:
“哥哥,手酸了。”
陈墨的眼睛慢慢睁开,侧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写满了“求放过”三个字。
陈墨看了看周野的手,又移到了她的嘴唇之上停留。
周野看着他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刚想说什么,但陈墨已经重新闭上眼睛。
她咬了咬嘴唇,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
她走到陈墨面前,深吸一口气,弯腰,整个人钻进毛毯里。
过了很久,周野从里面钻出来,从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周野转过头,嗔怪的看了陈墨一眼,然后她靠回座椅,把毛毯拉到下巴,整个人缩进去:
“我睡觉了。”
飞机降落时的颠簸让周野睁开眼睛。
她侧头对上陈墨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到了?”
陈墨点了点头。
飞机停稳,两人从VIP通道走出来,接机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车子驶出机场,窗外的景色从海边的树木变成市区的楼群,又从楼群变成会展中心的轮廓。
酒店是金鸡奖组委会统一安排的,离厦门会展中心不远,车程不到十分钟。
陈墨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阳光正从西边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酒店的外墙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
李小雨小跑着去联系工作人员,没一会,手里就拿着两张房卡,快步迎上来。
“墨哥,房间在十八楼,周野老师的房间在您隔壁。”
陈墨接过房卡,点了点头。
周野整理了一下裙摆,跟在他后面,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两人并肩走进大堂。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在十八楼停下。
周野先走出去,沿着走廊往自己的房间走,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哥,一会儿见。”
陈墨点了点头,也走回自己的房间。
周野房间里,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师正在给她做最后的调整。
门没有关,刘浩纯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穿着一件白色礼服,看样子已经化好了妆。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周野身上:
“姐姐,我来看看你化得怎么样了。”
周野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行。”
刘浩纯走进来,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个穿白色,一个穿浅蓝色,妆容风格不同,但都精致。
她的手搭在周野椅背上,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好奇:
“姐姐,你今天和陈墨哥哥一起来的呀?”
周野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刘浩纯,脸上笑眯眯的,像极了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对,怎么了?”
刘浩纯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语气已经变得有些醋意:
“没什么呀,就是羡慕姐姐。我也好久没见到哥哥了,好想他呀。”
“是吗?那待会儿见到他,你可以好好跟他聊聊。”
刘浩纯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瞬。
她的目光在周野脸上停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她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周野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她就那样笑着,看着她。
刘浩纯收回目光,站直身体,手指从椅背上拿开,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分寸:
“那我就不打扰姐姐化妆了,待会儿见。”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地上轻轻拖过。
门关上,周野的笑容慢慢收回来。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对付绿茶最好的办法就是比她还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