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又安静了两秒。
郝运转过头,看着景禹。
“回头我跟刘从容打个招呼,你们天舟图文的份额,多分点。”
景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郝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郝运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不是。但我得意思意思。”
景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笑着摇头:“行,那我就不推了。”
郝运站起来。
景禹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景禹忽然说:“郝总,改天再约。”
郝运点点头:“行。”
下楼,出了饭店。
高鹏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郝运拉开车门,坐进去。
景禹站在台阶上,冲他挥了挥手。
车启动,汇入三环的车流。
郝运往后一靠,盯着窗外。
全民级别,潜力极大……
他闭上眼睛。
……
十一月十号,上午九点四十。
刘从容推门进来的时候,郝运刚把外套挂上。
“郝总,您找我?”
郝运点点头,抬了抬下巴:“坐。”
刘从容在他对面坐下,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郝运看他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得,又是有好事儿呗。
“《看天下》第一期的数据出来了?”郝运往后一靠,然后看着他说,“说说吧,什么情况?”
刘从容把文件夹打开,往前推了推。
“郝总,二十万册,上市的当天,全卖完了。”
郝运点点头。
这他早就知道了。
昨天晚上都被经销商堵上门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我有点纳闷。”
刘从容:???
郝总有什么纳闷的?
郝运说:“《男人装》第一期能卖爆,我能理解。毕竟封面女郎往那儿一放,想不看都难。但《看天下》这封面,几个农民在地里捡麦穗,也不是什么吸睛的东西。怎么可能在任何市场基础都没有的情况下,就一天卖光呢?”
刘从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郝总,您可能没意识到一件事。”
郝运眼睛眯了眯。
刘从容说:“咱们煤运娱乐,现在不是刚成立那时候了。”
郝运没说话。
刘从容继续说:“《秦时明月》《天行九歌》《雪豹》《毛骗》,还有唱作部举办的那些活动,以及《男人装》——这一年下来,咱们做的项目,有一个算一个,口碑都在那儿摆着。读者现在看见‘煤运娱乐’四个字,第一反应不是‘这谁啊’,是‘这公司出的东西,绝对不差’。”
郝运把头仰了起来。
刘从容笑着说:“《看天下》上架的时候,好多读者连拆都没拆,直接拿着就去结账了。做这份数据调研时,我问过几个零售商,询问他们消费者购买时的反馈,你猜怎么着?”
郝运没说话。
刘从容笑着说:“人家说,煤运娱乐出的,错不了。”
郝运怔了怔。
煤运娱乐出的,错不了?
他看着刘从容,半天没说出话。
刘从容还在说:“郝总,咱们现在靠的不是噱头,是口碑。读者信任咱们,觉得咱们出的东西有保障。这比什么封面女郎都管用。”
郝运撑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我特么……折腾了一年,居然把公司商誉折腾起来了?!
他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这一年过了一遍。
自己拿钱砸了那么多的产品、活动,结果硬是砸出个“煤运娱乐出品,必属精品”?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刘从容坐在对面,等着他说话。
郝运沉默了几秒,坐直了,选择先不纠结这个话题。
“行了,还有个事儿跟你说。”
刘从容点头。
郝运说:“昨晚景禹攒了个局,叫了一帮图书经销商和零售商,聊《看天下》的事儿。”
刘从容愣了一下:“景总?天舟发行的景总?”
郝运点头:“对,景湉她哥。”
刘从容反应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郝运敲着桌子说:“那帮人想分《看天下》的经销权。华北的、帝都的、线上的,都想要。”
刘从容挠了挠头:“您答应了?”
郝运摆摆手:“没有。我说我不管具体事务,让他们找你开会定。”
刘从容恍然,然后点了点头。
郝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个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
刘从容看着他。
郝运说:“天舟发行那边,份额上稍微偏一点。”
刘从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白。”
郝运看他一眼:“明白什么?”
刘从容说:“景湉她哥,应该的。”
郝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刘从容站起来:“那我回头联系景总,约他们开会。经销比例怎么分,我这边心里有数。”
郝运点点头:“行,去吧。”
刘从容没起来。
“呃……郝总,”刘从容说,“还有个事儿。”
郝运从椅背上抬起眼皮:“嗯?”
刘从容说:“第一期二十万,一天卖光。这量肯定不够。”
郝运心中了然。
老刘这是也想加量啊。
刘从容顿了顿说:“十五号那期,已经差不多定稿了,现在再加印来不及。但二十五号那期,是不是可以大规模铺货了?”
郝运坐直了。
大规模铺货?
他板着脸,看着刘从容:“老刘,你别太盲目。”
刘从容愣了一下。
郝运说:“《看天下》跟《男人装》不一样。《男人装》是月刊,你们有充足的时间征集内容和校稿。但《看天下》呢?时间只有十天!而且高度依赖社科院那个专家库。专家给稿,我们有内容;专家不给,我们抓瞎。这玩意儿不稳定啊。”
刘从容挠了挠头。
郝运继续说:“还有渠道。《男人装》撑死也就一百万的量,经销商们铺得开,但《看天下》如果一下铺出去几百万,你能保证不会出现滞压或者滞销的情况吗?”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刘从容。
“万一哪天专家那边供稿跟不上,或者渠道消化不掉,你印那么多,砸谁手里?”
“这些东西啊,得一点点去摸索和试探……”
刘从容没说话。
郝运说:
“总之,一步步来,别步子迈太大。”
“第一期二十万卖光了,第二期印二十五万,第三期印三十万。”
“稳着点,别搞大跃进啊。”
刘从容思索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
“郝总,您说得对。是我太乐观了。”
郝运摆摆手:“不是乐观不乐观的事,是得有风险意识。”
刘从容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郝总刚建立煤运娱乐那会儿,多猛啊,《男人装》那是哐哐印。
现在公司做大了,反而比我们这些干活的还谨慎,风险意识拉满了。
难怪人家能当老板。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说得就是郝总啊!
他站起来。
“行,我明白了。二十五号那期,我控制在三十万以内。后续慢慢往上调,看市场反应再说。”
郝运点点头:“嗯。”
刘从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靠回椅背上了,盯着天花板。
刘从容推门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动了动嘴角。
特么的!
这个《看天下》,一定得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