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
嘉世产业园8栋,四楼录音室。
徐梁站在调音台边上,手里拿着一张歌词,低头扫视着。
黄淑洁在旁边站着,看他那样,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录新专辑这事儿,跟郝总说了吗?”
徐梁头都没抬:“没说。”
黄淑洁愣了一下:“没说?那你这……”
徐梁抬起头,看她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黄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但我发现了个规律……”
黄淑洁:“嗯?”
徐梁说:“每次我跟郝总提要录新专辑,准有事儿。”
黄淑洁:???
她不明白徐梁要说什么。
徐梁掰着指头数:
“第一次,是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
“第二次,是校园巡回音乐分享会。”
“第三次,是国风吟音乐节。”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每次我刚提或者刚想提,活儿就来了。一提就来,一提就来。跟特么玄学似的。”
“我就发现,录专辑这事儿,得低调。”
黄淑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她笑了。
“所以你这次干脆不说了?”
徐梁点头:“对。等录完再说,这玄学得破一破,人家许崧跟个发歌狂魔一样,一首接着一首,一张专辑接着一张专辑。我都有紧迫感了……等我录完了,郝总给安排什么工作也就无所谓了。”
黄淑洁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徐梁是个创作型歌手,要是让他憋着不写歌,其实他也挺难受的。
她没再问。
这时,李总监从录音室里探出头来。
“徐梁老师,都准备好了,从哪首开始试?”
徐梁把手里的歌词放下,想了想。
“《犯贱》吧。”
李总监点头,准备去调设备。
徐梁回头又看了黄淑洁一眼:“先录个单人版。等黄龄那边元旦晚会彩排完了,再约她补女声版。”
黄淑洁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徐梁站起来,往录音室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黄淑洁。
“别跟郝总说啊。”
黄淑洁笑着点头:“行,不说。”
徐梁推门进去。
门关上。
录音室里,灯光调得挺暗,麦克风架在中间,旁边摆着谱架。
徐梁走过去,戴上耳机,冲外面的玻璃比了个手势。
李总监在外面点点头,开始调音。
徐梁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了口气。
《犯贱》。
这张专辑的同名曲。
他闭上眼,耳机里传来节拍器的声音。
他开口:
“点燃你总抽的香烟,欺骗我无法满足的嗅觉~”
“那夜弄懂你嘴唇甘甜,但却感觉距离还是很远~”
……
十二月四号,上午十点。
郝运刚进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进。”
栾永庆推门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却满脸挂着笑。
“郝总,我回来了,跟您报个道!”
郝运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嚯!栾总,回来了?出差辛苦了呀。”
栾永庆挠了挠头:“郝总您可别跟我开玩笑。”
郝运上下打量他一眼。
除了脸上的一些疲惫、晒黑了一点,整个人精神头倒是挺好。
“你们出去快一个月了吧?”郝运算了算,然后摸着下巴说,“好像连司庆都没赶上。”
栾永庆点头:
“对,在巴黎待了三周,又去意大利转了几天。”
“虽然没赶上司庆,但您给我们发的金胸牌,大家伙儿却是拿到了,都开心得不得了!”
郝运“嗯”了一声,往后靠了靠。
“巴黎那边怎么样?顺利吗?”
栾永庆说:“整体挺顺利的。”
郝运等着他往下说。
栾永庆顿了顿,语气稍微收了收:“但巴黎世家的标,没拿下来。”
郝运心里一动。
没拿下来?
好!
如我所料啊!
但他脸上没露,只是点点头,语气挺平淡:“怎么回事?”
栾永庆说:“审美风格有差异。他们喜欢那种极简的、冷冰冰的现代风,咱们棱镜空间一直做的是有温度、有细节的设计。谈了几轮,两边都觉得磨合起来费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也不想为了拿项目,把自己那套设计理念给丢了,这是您带给棱镜空间珍贵的企业文化。”
郝运点点头。
心里已经开始算了。
八个人,出去快一个月,机票、酒店、餐饮、交通,怎么也得几十万吧?
加上那三周的时间成本……
纯支出,没产出。
完美!
他开口安慰道:“没事,竞标嘛,有赢有输正常。你们第一次出去,能走到那一步已经不错了。就当出去学习了,见见世面。”
栾永庆看着他,忽然笑了。
郝运被他笑得有点懵。
“怎么了?”
栾永庆说:“郝总,您别急着安慰我。”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巴黎世家的项目是没拿下来,但我们拿了个别的项目。”
郝运愣了一下。
“什么?”
栾永庆说:“巴黎,十三区唐人街!”
郝运:???
唐人街?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看郝运有些懵逼,栾永庆赶紧解释:“十三区唐人街,当地人称‘小亚洲’,春节将近,当地的华人们想对老旧的街区进行改造。但欧洲却没有能做出华国风貌的设计团队。我们考察的时候碰巧认识了当地的华人商会,聊了几次,他们对我们的设计风格特别认可!”
他顿了顿,笑得更高兴了。
“说我们既有东方韵味,还能兼顾现代的便利,正好符合他们想要的那种‘中式’感觉。”
郝运:???
中式……感觉?
栾永庆说:“合同已经签了,首期款下个月到账。”
郝运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脑子里嗡嗡的。
这……巴黎世家没拿下,拿下唐人街了?
还是欧洲最大的唐人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栾永庆看他那样,以为他是惊讶,赶紧补了一句:“郝总,我们也是运气好。要不是去巴黎跑一趟,根本接触不到这个资源。”
郝运点点头。
运气好。
呵呵,运气是挺好的。
逛个街都能捡着活儿!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具体说说吧,那个唐人街什么情况?”
栾永庆往前探了探身,开始介绍:
“巴黎十三区,欧洲最大的华人街区,住着好几万华人。
“早年建的时候就是按中式来的,牌楼、红柱子、琉璃瓦,都有。”
“但年头久了,房子旧了,加上这些年周围乱七八糟的元素往里混,中式的味道越来越淡。”
“有些店铺装修改成法国风,有的干脆不伦不类。”
“明年春节是二月份,街区的华人凑了一笔钱,想在春节前,把整个街区风貌改造回去。”
“要那种原汁原味的中式风,不要拼接,不要混搭。”
郝运愣了一下。
“凑钱?自己出?”
栾永庆点头:“对。那边有不少富商,开餐馆的、做贸易的、搞地产的,都愿意出钱。在他们看来,这是个面子问题,不能让老外觉得唐人街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地方,也不能让他们误解了华国文化。”
郝运:……
这群华商还挺有文化认同感。
栾永庆继续说:“我们跟商会的人聊了两次,他们看了我们以前的设计案例,特别认可。尤其是我们在国博的策展经历,让他们觉得我们棱镜空间是懂华国文化的……正好是他们想要的那种团队。”
他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郝总,这个项目跟巴黎世家可不一样!”
“巴黎世家那个,得顺着他们的口味来,设计风格得往他们那边靠,而且只是短期展览,干完就完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
“但唐人街这个,能让我们原汁原味地发挥自己的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