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号,上午九点半。
孟倩敲开赵秘书办公室的门,探进来半个脑袋。
“赵总监,有空没?”
赵秘书抬头,看见是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进来吧。”
孟倩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放,迫不及待问:“我来问问,我那俩美工助理,招得怎么样了?”
赵秘书看了她一眼,从手边文件堆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
“这是目前收到的简历,差不多二十多份。”
“昨天刚截止,还没来得及筛。”
孟倩愣了一下,接过文件夹翻开。
“我去,这么多?这才两天吧?”
赵秘书解释道:““煤运娱乐现在在市场上口碑不错,薪资也有竞争力,很多人盯着煤运娱乐的岗位机会。”
孟倩一边翻一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不行,年纪太大了。”
“这个还行……”
“哟,这还有个从韩国回来的?跟我一个学校啊……”
翻着翻着,她手顿了顿,眼睛往赵秘书桌上瞄。
赵秘书手边还放着另一摞简历,比她的那沓还厚。
孟倩指了指,有些好奇地问:“赵总监,公司还有其他招聘项目啊?这是在招什么岗位?”
赵秘书眉头皱了皱。
作为一个天蝎座,她真的很不喜欢这样没边界感的人。
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金鱼书局,郝总刚盘下来的老书店,在招负责人。”
孟倩眼睛亮了:“书店?郝总开书店了?”
赵秘书“嗯”了一声。
孟倩想了想,忽然说:“我有个表妹,说不定能干这个。”
赵秘书看着她。
孟倩说:“我表妹是学历史的,学历不错,家学功底也很深厚,就是在家里蹲两三年了,人都快发霉了,我看挺合适的。”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
挺合适的?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如果是你表妹的话,那我就更得慎重考虑了!
她点点头,语气很平淡:“行,让她投简历吧。”
孟倩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高兴地站起来。
“好嘞,我回头就告诉她。她那简历投过来,你们肯定满意。”
她把那摞美工简历团了团,随手塞进包里,看的赵秘书直皱眉头。
孟倩冲赵秘书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啊,谢谢赵总监!”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赵秘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看手头的文件。
这姑娘……
她摇摇头,没往下想。
……
下午三点半。
赵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在窗边抽烟。
她说:“郝总,有个事儿跟您汇报。”
郝运冲窗外吐了个烟圈,然后问:“什么事?”
赵秘书走到他面前,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宫锁心玉》在湘省卫视的首播分红到账了,两千七百三十万。”
郝运愣了一下。
“多少?”
赵秘书说:“两千七百三十万。”
郝运叹了口气,然后深深吸了口烟。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宫锁心玉》回了一波大血。
这剧是一千五百万投的,一轮播出就回来两千七百万,净赚了一千二百万。
过了几秒,郝运开口:“这剧后续复播计划定了吗?”
赵秘书摇头:“复播方案还没收到,但看这个热度,复播是必然的事情。但复播应该不会走分成了,大概率是直接买断。”
郝运点点头。
这他能理解,毕竟首播热度都被湘省卫视吸走了。
复播傻子才跟你签分成呢!
电视台肯定是算笔账,然后一口价敲定,爱卖就卖,不卖拉倒。
他脑子里开始转。
一千五百万,占这部剧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三十左右。
按这个比例算,整部剧的总收益……
他闭上眼,没往下想。
赵秘书在旁边说:“另外,赵一欢现在的热度涨得很快。从市场反馈来看,她已经是准一线女演员的咖位了。如果再有一部爆款,很可能彻底站稳一线。”
郝运睁开眼,看向她。
赵一欢这么快就跻身准一线了?
这倒是他预料之外的消息。
赵秘书说:“杨琳那边反馈,《宫锁心玉》之后,她手上递过来的本子比之前多了好几倍。演艺部那边正在筛。”
郝运沉默了几秒。
算了,赵一欢红就红了吧,毕竟都是跟自己的老员工了,也犯不着为了点钱给她下绊子。
能推,也可以推她一把。
倒是另一件事让他十分感慨。
他想起《雪豹》那时候,收视率和热度其实和《宫锁心玉》差不多。
要是《雪豹》当时也走分成模式……
而不是直接卖断给东方卫视……
他打了个激灵。
得亏当时没走分成!要不然上一周期那点亏损,直接给我干穿了!
系统补偿的4.4个亿也就别想了!
他趴在窗边,长长出了口气。
赵秘书看他那样,问:“郝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郝运摆摆手:“没了,去吧。”
……
晚上七点四十。
郝运刚吃完晚饭,正打算打开电视看点什么。
突然,他的手机震了几下。
他看了看,是企鹅群消息,一条接一条,震个不停。
郝运点进去看了一眼。
公司大群,好几十条未读。
郝运:???
乃求嘞!这帮人下班都不休息的吗?
他往上划了划。
有人发了个链接,洋芋网的。后面跟着一串“卧槽”“牛逼”“刘总太强了”的表情包。
什么情况?
他愣了愣,点开那条链接。
页面跳转,是个视频。
标题:《看天下·对话》第一期:金融危机后,钱都去哪儿了?——对话张伟民教授
郝运:???
等会儿!《看天下》什么时候出视频了?!
视频封面是茶楼布景。
两人盘腿相对而坐,中间一张茶几,背后是一扇镂空木窗。
乍一看,还挺文雅的。
左边坐着刘从容,他穿着件深色毛衣,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头发明显捯饬过,和平时上班的模样不同。
右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郝运不认识。
但下面有字幕介绍:张伟民,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
刘从容下面也有介绍:刘从容,煤运娱乐杂志部总经理,《看天下》主编。
郝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哈?
老刘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跨界去做播客了?
他点了播放。
视频不长,半个小时左右。
镜头切进去,视频中刘从容开口:“张教授,您在《看天下》那篇文章里提到,零八年的经济危机其实是一次财富的重新洗牌。这个说法挺有意思,能具体讲讲吗?”
张伟民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主编,我问你,你知道什么叫‘穷人把钱存银行,富人把钱贷出去’吗?”
刘从容笑了笑:“大致意思我懂,但还得您仔细讲讲。”
张伟民放下茶杯,开始掰手指。
“零八年前,漂亮国那边房价一直涨,普通人贷款买房,银行把贷款打包成债券卖出去,投行再把债券包装成理财产品卖给全世界。看着挺复杂,说白了就是——有钱人用普通人的信用,去赚全世界的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
“危机一来,房价跌了,普通人还不上贷款,银行收不回钱,债券成了废纸。结果呢?有钱人早就套现离场了,亏的是谁?是那些买了理财产品的普通人,是那些存着养老钱的退休工人,是那些刚工作几年攒了点钱的年轻人。”
刘从容点点头:“所以您说这是财富洗牌。”
张伟民笑了:“洗牌?那是文雅的词了,说是明抢也行。”
郝运坐直了写。
张伟民说话带着点口音,在和刘从容的对话里,他嘴里时不时蹦出一些“明抢”“割韭菜”“背黑锅”之类的词,跟老百姓认知中那些喜欢拽经济学名词的专家,有些不太一样。
很容易就让人听进去了。
聊着聊着,他又说:
“经济学这东西,没那么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