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他。
李国飞说:
“今年春晚,台里决定吸取往年教训,听取网友意见——广告植入这块儿,要大幅减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节目和广告,彻底分开。该播广告的时候播广告,该演节目的时候演节目。不会再出现那种节目之中插软广的情况了。”
郝运点了点头。
这事儿李国飞跟他说过,也是今年组建春晚顾问小组的根本原因,要挽救招商总额。
要不然,去年广告招商破五个亿,今年怎么会掉到三点九个亿呢。
但他无意之中,瞥到了会议室角落。
那边坐着两个男的,四十来岁,西装革履,从开会到现在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俩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显然是因为李国飞这番话的原因。
其中一个把手里的笔放下,没吭声。
另一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睛看着桌面。
郝运转回来。
他们俩是广告代理?还是赞助商的人?
李国飞继续说:“这个决定已经定了。后续跟赞助商的沟通,台里会专门安排人商讨处理。”
他没往角落那边看,语气平稳。
随后,李国飞又讲了几分钟没营养的内容——春晚的指导方针、后续的排演规划,以及一些要在座几个人注意的保密事项。
然后他看了看表,站起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辛苦各位。”
“作为顾问小组的成员,大家负责的招商工作圆满完成,就此告一段落了。后续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会议安排了,我让导演组给大家留了些春晚门票,回头会发给大家。”
“辛苦辛苦!”
众人应声,看着李国飞出门,然后才陆续起身往外走。
郝运也跟着站起来,把材料塞回包里,往外走。
走廊里,他脚步顿了顿。
那俩西装男从后头走过来,脚步很快,脸色还是不太好。
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一句:“不让在语言类节目里加软广了?那这标投的有什么意思?广告效果直接砍一半啊!”
另一个比了个“嘘”的手势:“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他们看了郝运一眼,脚步很快,一句话没说,直接掠过了他。
郝运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挠了挠头。
什么情况?我招他们了?
他摇摇头,懒得想,继续往外走。
“郝总。”
身后传来个声音。
郝运转头。
烫卷发那中年女士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郝总,方便聊两句吗?”
郝运看着她,有点意外。
这女士他有点印象,上次开会也在,一直没说过话。
穿着挺讲究,气质也干练,不像是普通人。
郝运问:“您是?”
女士伸出手:“程小濛,我是开了家公司,叫爱幕。”
郝运愣了一下。
爱幕?这是什么公司?
但他也没想那么多,和程小濛握了握手:“幸会。”
程小濛笑了笑:“郝总,我知道您忙。但我有些事想找您聊聊,不知道能不能耽误您半小时?楼下有家咖啡店,环境还行。”
郝运想了想。
反正大周末的没事儿,听听她想说什么也行。
他点点头:“行,那去喝杯咖啡吧。”
两人下楼,出了央视大门,往东走了几十米,拐进一家咖啡店。
店里人不多,靠窗正好有个卡座空着。
程小濛指了指:“就那儿吧。”
郝运点头:“嗯。”
两人坐下,点了两杯卡布奇诺。
程小濛没急着说话,等服务生走了,才开口:“郝总,刚才会议室那俩人,您注意到了吧?”
郝运点点头。
那两个穿西服的男人,好像对自己还有些敌意。
程小濛说:“他俩就是今年春晚中标品牌方的人,一个是国民级白酒、另一个是知名电器品牌。”
郝运眨眨眼。
这是两个广告商的人?
哦!
这也难怪,春晚顾问小组的目的本就是提高春晚营收能力。
那搞两个广告商进来,也无可厚非。
程小濛继续说:“他们不爽,都是因为您。”
郝运:???
程小濛看他那样,笑了:
“您别误会,不是您得罪他们了。是您做的那些衍生节目,加上李台今天宣布的事儿,让他们难受了。”
郝运:……
其实他也猜到了。
程小濛说:
“他们的品牌,今年春晚中标价不高——比往年低了不少。”
“可他们却一点儿也不开心。”
“今天李台宣布,节目和广告彻底分开,正片里不能植入任何软广。”
“所以他们的广告,就只能在广告时段播播,效果大打折扣。”
她看着郝运,喝了口咖啡:
“所以他们觉得,是您搞的衍生节目,让台里看到了新的广告模式,这才下定决心砍植入。这口气,自然就冲着您来了。”
郝运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乃求嘞,这也能赖我?
是李雄飞自己察觉到了,春晚的口碑,在因为这些软广而下降的好吧!
我只是提了个解决方案!
他摆摆手:“随他们吧,我无所谓,爱咋想咋想。”
程小濛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郝总,您倒是看得开。”
郝运没接这话。
他喝了口咖啡,问:“程总找我就是说这个?”
程小濛摇摇头:“不全是。”
她把杯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郝总,我注意过你们公司,你们公司在时尚领域做的其实不错。《男人装》口碑绝佳,《红装》刚出来,听说销量也还行?”
郝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
时尚领域?
她关注这个干嘛?
程小濛说:
“郝总,我们爱幕非常关注女性时尚。”
“尤其是在内衣这个领域,做了很多年了,在业内有点口碑,但一直没出圈。”
听到这话,郝运“噗”一声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哈?
什么领域?
内衣?
程小濛看了看郝运错愕的表情,也有些不解。
郝总怎么这么惊讶?
但她见郝运不说话,于是顿了顿,继续道:
“我想问问郝总,对秀场感不感兴趣?”
郝运愣了一下:“秀场?”
程小濛点点头:
“就是内衣秀。国外那种,维密的模式。”
“把内衣做的更有设计感一些,请一线模特走台,媒体宣传,线上线下联动。”
她看着郝运,眼中充满了光彩:
“你们是做时尚杂志的,有渠道,有资源,又同时涉猎男刊和女刊。”
“要是能合作,我可以把内衣秀的承办权交给你们,我们出设计,你们办活动,杂志也能拿独家报道权。”
“您看怎么样?”
郝运听完,一阵无语。
不是,你要请我去看内衣秀,我应该会答应。
但你要让我办内衣秀,我……一大老爷们儿,丢不起那人啊!
不过程小濛刚给他解了惑,告知了那两个人的身份,要是直接拒绝她的话,也不太合适。
他想了想,开口:
“程总,你这想法挺好。但我现在手头项目太多,真顾不上。”
程小濛愣了愣。
郝运说:“哎呀,杂志那边有三本刊要管,影视那边一堆项目在跑,公司还有歌手等着发专辑,我整个公司就二百多人……再加个秀场,我这边人手转不开。”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现在真不行。”
程小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点点头:“行,郝总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勉强了。”
她端起咖啡杯,冲郝运举了举:“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郝运也举了举杯:“会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加了联系方式,然后程小濛看了看表,站起来:“郝总,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您抽时间。”
郝运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慢走。”
程小濛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其实她心里都已了然了。
国内风气还是保守了些,那些六零、七零后这么想也就罢了,怎么郝总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对内衣秀这么有成见呢?
算了,今天好歹加上了联系方式,说不定哪天,他就回心转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