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靠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胡同、老槐树、灰墙。
脑子里就一件事:
这店,绝对不可能赚钱。
绝对。
……
三月七号,上午九点四十。
徐梁敲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瘫椅子上看手机。
郝运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徐梁坐下,挠了挠头:“郝总,陈楚声那边,有进展了。”
郝运愣了一下。
哦对,陈楚声。
徐梁那个“一寸光年”计划。
年前徐梁提过一嘴,说要签这个快男冠军,自己当时让他先去了解情况。
没记错的话,这个陈楚声,已经被天鱼雪藏两年了吧?
郝运点了点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徐梁往前探了探身:“我联系了天鱼那边,聊了几轮。他们原本打算向陈楚声索赔两千多万的……当然了,估计也没真想要,就是想卡死他。但一听说咱们煤运娱乐有意向签他……”
他顿了顿。
郝运看着他:“嗯?怎么着?”
徐梁说:“他们那边考虑了一下,把价格压下来了,最终报价650万。”
郝运愣了一下:“多少?”
“650万。”徐梁重复了一遍,“包含违约金,还有天鱼那边因为陈楚声违约造成的损失赔偿。从口径上看,这算是合理范围。”
郝运没说话。
650万?
天鱼砍自己的这一刀挺狠啊。
徐梁见他没吭声,赶紧补了一句:“但我个人觉得,这个价格对于陈楚声这个级别的艺人来说,还是偏高。他现在两年没露面,商演接不了,热度掉得厉害,650万签回来……不太划算。”
虽然陈楚声是徐梁力荐的,但他屁股还是在煤运娱乐这里,所有因素都得综合考量。
他说完,看着郝运,等着他的意见。
郝运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650万。
天鱼这是看在了煤运娱乐面子上,放松了一些条件。
他看向徐梁:“天鱼那边,怎么说的?”
徐梁说:“嗯……他们老总原话是——‘煤运娱乐想签,我们给个面子,不折腾了。’估计是考虑到咱们跟央视走得近,又是行业新贵,不想因为一个陈楚声把关系搞僵。”
郝运点点头。
行,合理。
他想了想,开口了:“650万,可以接受。”
徐梁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郝运,有点懵:“郝总,您说……可以?”
郝运看他一眼:“对,签吧。”
徐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沉默了两秒,小心翼翼开口:“郝总,650万确实比之前的两千多万低了不少,但对于陈楚声现在的商业价值来说,还是偏高。他这两年没曝光,粉丝还剩多少不好说,商演价格也肯定不如从前。这个数签回来,短期内很难回本……”
郝运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行了,别算了。”
“这投资艺人,又不是能靠算账算明白的。”
徐梁哑口无言。
郝运说:“650万,还行,天鱼那边本来用2000多万捆着陈楚声,就是跟他置气呢……现在这个价格里既包含了违约金,又包含了项目损失,只要天鱼能把价格明细拉出来,我就没异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钱,我帮陈楚声垫,违约金、损失费,一并解决。”
“你回头跟天鱼对接清楚,该走什么流程走什么流程。”
徐梁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他看好陈楚声,这没错。
但650万……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贵了。
结果郝总听完,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拍板了?
徐梁挠了挠头:“郝总,您不再考虑考虑?这事儿不着急,再拖一拖,可以再压一压价……”
郝运看他那样,乐了。
“行了,别操心了。”郝运往后一靠,“你负责把事儿办好就行。钱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说:“回头你联系陈楚声,安排他来公司一趟。既然咱们要签,总得见见人。”
徐梁回过神来,点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出去。
走廊里,他站了两秒,然后挠了挠头。
650万……
郝总这魄力,他是真服了。
办公室里。
郝运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650万,这笔钱肯定是要下周起再支付的,马上进入亏损周期,天鱼要是再开高点,我还得谢谢他们……
他摇摇头,嘴角动了动。
算了,六百多就六百多吧。
够亏了。
他手指一划,消消乐界面弹出来。
……
下午三点二十。
殷怀斌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Hoop女神大赛,投票页面。
赵一欢:九十万。
景湉:八十一万。
他把鼠标往下滑了滑,看了眼趋势图——投票高峰已经过了,最近三天新增票数明显放缓。
该投的都投了,剩下的那点路人盘,翻不出什么浪花。
还剩最后一周。
九万票的差距。
嗯……景湉应该是追不上了。
殷怀斌往后一靠,盯着那两行数字,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说实话,这个结果他也并不意外——赵一欢在Hoop网本身就有不错的粉丝基础,《宫锁心玉》刚播完,剧粉盘在那儿摆着,有一定的号召力。
但他原本以为,景湉的票数会再高一点。
比如差个两三万票,最后一周还能有点悬念……或者干脆反超,第一届赵一欢,第二届景湉,俩人一人一届,多好的剧本?
结果呢?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已经凉了。
就差个《金陵十三钗》。
这片子票房表现但凡正常点,景湉都不至于这样。
殷怀斌把杯子放下,看着屏幕上景湉那个名字。
八十一万。
其实不少了,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票数也是断层领先第三名的。
只是可惜了郝总的剧本。
郝总凭借着赵一欢上封面、景湉上内页的操作,直接把两家粉丝的架给点着了,大赛热度翻了好几倍。
但那又怎样?
架是吵起来了,票是投起来了,最后景湉还是没干过赵一欢。
但不是郝总“煤运一姐”之争的剧本不行。
是张毅谋的《金陵十三钗》没跟上啊!
殷怀斌揉了揉太阳穴。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Hoop女神大赛投票历程,景湉从《男人装》内页广告开始,到Hoop女神投票冲上来,再到春节档上映,每一步都踩在点上。粉丝期待拉满了,路人关注拉满了,就差电影一爆,直接起飞。
结果电影哑火了。
不仅哑火,还哑得很难看——六亿投资,不到三亿的票房,网上全是“张毅谋跌落神坛”的帖子。
景湉呢?
不仅没吃到红利,反而被拖下水,连带着“煤运一姐”的讨论都消停了。
殷怀斌摇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站了会儿,又转回来,坐回椅子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行数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自言自语道:“可惜了。”
可惜景湉这姑娘,第一部大荧幕作品,就碰上这么个结果。
换个档期,换个片子,换个运气……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殷怀斌把电脑屏幕关了。
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然后端起茶杯,发现茶还是凉的。
他也没起身去倒,就那么端着,又愣了一会儿。
窗外隐约传来汽车喇叭声,他才回过神来,把杯子放下。
算了。
赵一欢就赵一欢吧。
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