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钏愣了一下。
马啸东划着屏幕往下翻:“我朋友刚发给我的。这是煤运娱乐搞的音乐计划,专门培养作曲人和歌手。写歌、唱歌、制作,全流程培养。还有资金和流量资源的支持,更可以享用煤运娱乐的专属录音棚!”
他抬头看着毛钏,眼睛亮得不行:“哥,咱去报名吧!”
听完这话,毛钏几人都有些呆滞。
小昂先反应过来:“等等,老马你说什么?煤运娱乐?”
马啸东点头:“对啊!”
小昂跟阿凡对视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刚才还在蛐蛐人家徐梁呢,转头就去报名?
小昂挠了挠头:“这……合适吗?”
阿凡也犹豫了一下:“人家能看上咱吗?咱就是地下杂牌乐队,混这几年也没什么起色,他们这个计划是不是想培养有潜力的新人啊?”
马啸东急了:“管他看上不看上呢!先报了再说啊!不报肯定没戏,报了万一中了呢?”
几个人都看向毛钏。
毛钏不仅是乐队的主唱,也是他们的领头羊。
毛钏沉默良久,没说话。
他盯着马啸东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一寸光年计划】。
他想了很多,想到了徐梁,想到了乐队写的歌,想到了这两年为音乐梦想付出的青春……
想到刚才小昂说的“一百块一场,在帝都够干什么”。
他把手机拿过来,往上划了划,看了一眼报名条件。
没要求成名作品,没要求粉丝基础,没要求年龄和学历……
就三条要求:
一是接受与煤运娱乐签署共享版权计划;
二是授权煤运娱乐进行全渠道运营;
三是不允许长期占用资源,在规定时间内,必须有音乐作品产出。
相比这简单的三条要求,福利待遇倒是写了一大堆,什么保底津贴、创作环境提供、音乐创作教育与辅导、企鹅音乐资源推荐……
总而言之,他们几个想要的东西,这上面全都有。
毛钏把手机还给马啸东。
“链接发给我。”
马啸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嘞!”
小昂和阿凡也愣住了。
小昂看着他:“哥,咱真要报名啊!”
毛钏站起来,把饭盒盖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转过身,看着他们几个。
“咱现在什么处境,大家心里都清楚,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有机会就得抓住!”
“管他是谁家的计划,管他别人怎么说……咱只有先活下去,才能把音乐做下去。”
没人说话。
毛钏看着马啸东:“链接发过来,今晚回去就填表。”
马啸东赶紧点头,低头开始操作手机。
小昂坐在那儿,愣了两秒,然后也站起来了,他把饭盒扔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吧,我听哥的,哥你说去就去。”
阿凡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也没啥损失。试试呗。”
键盘手阿锐也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毛钏微微颔首。
他看了眼时间,然后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把背带挂上,试了两下音。
“行了,准备上台。”
四个人拿起各自的家伙,往舞台方向走。
这家Live House的环境很一般,走廊窄,灯光暗,墙上的隔音棉还翘着角。
前面就是舞台,能听见主持人在报幕的声音:“下面有请——逃跑计划乐队!”
毛钏深吸了口气,推开门。
灯光打过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台下稀稀拉拉坐了几十个人,有人举着啤酒,有人低头看手机。
他走到麦克风前面,把吉他背好。
回头看了一眼。
马啸东站在他右边,小昂、阿锐站在他左边,阿凡坐在最后面,鼓槌已经举起来了。
毛钏转回去,对着麦克风,开口。
“大家好,我们是逃跑计划,为大家带来第一首歌《带我离开》!”
他喊的很燥,但台下观众却没什么反应,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
三月二十五号,上午十点二十。
食堂就餐区空荡荡的,十几排桌子,就坐了一个人。
田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个本子,旁边搁着计算器,正在晒着太阳算账。
这成他的习惯了。
几乎每天上午这个时候,他都会坐在就餐区,把昨天的账盘一遍。
后厨档口里,师傅们正在准备午餐,切菜的咚咚声响彻食堂,但这丝毫不影响田旭的思路。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田旭的肩膀。
“哟,田大总管,算账呢?”
田旭愣了一下,抬头。
方世尧已经从他背后绕到了对面,西装敞着,衬衫扣子也没扣好,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眼睛通红,看着像没睡够。
他把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往桌上一趴。
“方总?”田旭看了眼墙上的钟,“这都十点多了,你才来?”
方世尧揉了揉眼睛:“别提了。昨晚跟几个经销商喝酒,都抢着找我谈胡巴手办和玩偶的铺货,结果喝到凌晨一点多。早上闹钟响了三次,差点儿没爬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我过来找点吃的,还有吗?”
田旭扭头朝后厨喊了一声:“刘师傅,给方总煮碗面!”
后厨里应了一声:“好嘞!宽面细面?”
方世尧吼道:“细的!”
“行!”
田旭转回来,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
方世尧趴在那儿,眯着眼睛看他面前那堆单子:“算账呢?”
田旭叹了口气:“唉,对……核一下昨天的流水。”
方世尧来了点精神,撑起脑袋:“怎么样?赚了赔了?”
田旭:……
老哥,你能别往我伤口上撒盐吗?
他直接把本子转过来给方世尧看:“流水勉强持平。你看我这月度的账单流水……食材成本、厨师工资、水电房租,固定支出每个月都大几十万,咱煤运娱乐的员工加产业园里其他公司的员工,也就五六百人,一个人每月在我这儿花一千,我也才能搞五六十万的收入……”
他用笔尖点着本子上的数字:
“还有啊,咱煤运娱乐定期发些自制的小零食、饮料,这些都直接挂我们的成本里了。”
“赵总监都没给我们结过费用……”
“得亏餐补走的是公司内部的转移支付,不然真要是把员工餐补算到我们账上,我们真就亏死了。”
方世尧听完,点点头:“所以呢?”
田旭把本子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所以能持平就不错喽!咱们食媒的定位就是服务部门,不是利润中心。环境好、食材好、师傅手艺好,员工吃得开心,这就够了。赚钱的事儿,我看郝总没指望我们。”
虽然田旭说得轻松,但方世尧听出了一丝不甘和烦闷。
方世尧笑了。
田旭看他:“笑什么?”
方世尧说:“我笑田大总管思维太局限。”
田旭愣了一下:“怎么讲?”
方世尧手指敲着餐桌:“郝总什么时候说过,食媒只能当内部服务部门了?他什么时候限制过你们的其他销售渠道?”
田旭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世尧继续说:“你之前不是试过在外头开食堂吗?我记得你还承包了几家单位的食堂,怎么样?”
田旭叹了口气:“不怎么样。基本都和咱园区没什么区别,成本高、收费低,口碑倒是攒下来了,但是也赚不了钱。”
方世尧点点头:“所以你就放弃了?”
田旭没说话。
这段时间,他确实也没再想着拓张的事儿了。
实践过了,没有利润增长点啊!
方世尧脸色正经了一些:“田总啊,你这思路不对。你这就是典型To B的思维,找单位承包人家的食堂,天花板有限啊。”
他顿了顿,看着田旭:“你换个思路——To C。”
田旭眨眨眼:“To C?”
方世尧说:“对。面向大众市场,做自己的食品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