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今晚得增加一条规则,报名表需要附上往期的作品,并且要签署一封作品原创保证书,如果造假,煤运娱乐有权追究造假人的责任……
虽然肯定仍有人铤而走险,但总是能筛掉一批胆小的人的。
唉,这效率太低了。
这一天下来,才签了三个人。
22进3,在几乎没有什么门槛的情况下,仍然只有这么低的录取率。
陈楚声坐在旁边,端着那杯水,终于喝了一口。
他今天话不多,但每个面试者听完都会在本子上记几笔,字迹潦草,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徐梁偏头瞄了一眼,没看清,也没问。
“最后一组是什么人?”他问。
小李翻了翻资料:“五个人,一个乐队。主唱叫毛钏,吉他手马啸东……”
徐梁“嗯”了一声,把茶几上那摞资料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把胳膊搭上去。
陈楚声放下水杯,也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徐梁给人力发了条信息。
人力的小姑娘推开演播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徐总?”
徐梁说:“最后一组,带进来吧。”
人力点了点头,缩回去,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杂沓,听着有点乱。
门再次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一个男的,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
他手里拎着一把吉他,琴箱的边角磨得发亮。
他后面跟着四个人,一水儿的年轻面孔。
有的背着琴包,有的拎着效果器,最后那个手里还抱着一个装鼓槌的帆布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截鼓槌头。
五个人挤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最前面那个男的——毛钏——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徐梁了。
也认出陈楚声了。
他的表情从进门时的紧张变成了愣怔。
然后又从愣怔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慨。
毛钏开口:“徐……徐梁老师?”
徐梁站起来,冲他点了下头:“你好,进来坐。”
毛钏往里走了两步,后面四个人跟着涌进来,演播室顿时显得有点挤。
他把吉他靠沙发边上放着,转过身,冲徐梁和陈楚声微微鞠了一躬:“老师们好,我们是逃跑计划乐队。我是主唱,毛钏。”
他又往旁边侧了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吉他手马啸东,贝斯手小昂,键盘手阿锐,鼓手阿凡。”
四个人挨个儿点了一下头,有的说了句“老师好”,有的只是笑了笑,看着都有些拘谨。
徐梁打量了一下这五个人。
穿着都挺随便的,牛仔外套、黑色卫衣、格子衬衫……
没有一个像今天前面那些面试者一样穿得规规矩矩。
挺有摇滚范儿。
他们的站位也很有意思——不是散乱地站着,而是下意识地形成了一个半弧形,毛钏站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其他四个人自然地在他两侧和身后。
嗯……这是一个有主心骨的团队。
徐梁收回目光,语气随意:“你们是乐队,那今天怎么展示?是直接唱,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毛钏搓了一下手,有些不好意思。
“老师们,我们准备了一首原创。词曲编曲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如果您方便的话,想借用一下录音间,直接录个小样给您听。”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耽误几位太多时间,就一首。”
徐梁看了一眼陈楚声。
陈楚声微微点了一下头。
徐梁转回来,朝录音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吧。录音间本来就是给应聘者准备的,设备随便用。”
毛钏眼睛亮了一下:“谢谢徐老师。”
他转过身,朝身后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五个人没多说话,各自拎上家伙,推门进了录音间。
玻璃隔断那边,能看见他们在里面忙碌——马啸东把吉他接上线,蹲在那儿调效果器;阿凡把帆布包里的鼓槌一根根拿出来摆在鼓面上;小昂和阿锐在角落里对设备做着最后的调试。
看着他们的动作这么娴熟,徐梁点了点头。
不错,这是正儿八经的乐队,不是为了骗固薪来的。
毛钏站在麦克风前面,把耳机戴上,试了一下音。
他对着玻璃隔断外面,比了个OK的手势。
老周在外面调音台前坐下,把监听耳机戴上,推了几个推子,冲里面竖了一下大拇指。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徐梁正在喝水。
他杯子举到一半,手停了。
不是那种常见的吉他扫弦开场,而是一段激昂的鼓声,然后吉他和贝斯一起进来,一层一层地铺,不吵,但很有层次。
徐梁把杯子放下了。
陈楚声也坐直了,手里的本子搁在膝盖上,没再记。
毛钏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是那种一出来就炸的类型,而是慢慢往里渗的,像是一根线,从耳朵里穿进去,然后绕在某个地方,越绕越紧。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徐梁瞳孔一震。
卧槽!
这歌的质量,可以啊!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Oh,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徐梁靠在沙发上,手下意识的打着拍子。
陈楚声把本子翻到空白页,想写点什么,笔尖落在纸面上,又停住了。
他没写,不是因为没什么可写的,而是因为一时间不知道该写什么。
这首歌的编曲,不是那种特别复杂的类型。
钢琴打底,吉他铺陈,鼓点简单但文件,贝斯托着底……每一轨都不算惊艳,但合在一起,却又特别有力量!
而且毛钏的唱法很有意思——他不是在“炫技”,他甚至没有刻意去展示自己的音域或者技巧。
他就是很平实地在唱,像是在跟一个人说话,但每一个字的情绪都推得刚刚好。
副歌起来的时候,毛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没有撕裂,而是一种克制的爆发。
这时,演播室里的毛钏,已经唱到第二段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曾与我同行的身影,如今在哪里~”
“Oh,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是等太阳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Oh,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徐梁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他盯着玻璃隔断里面的毛钏,看了好几秒。
陈楚声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吐出来。
一曲终了。
录音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毛钏摘下耳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
四个人都站着,谁都没动,像是在等外面的反应。
玻璃隔断外面,徐梁和陈楚声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传递的意思很清楚——这五个人,跟今天前面所有面试者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不是“好一点”。
是压根儿不是一个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