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
车子拐进一条稍窄的路,两边是几栋写字楼,玻璃幕墙擦得很亮,门口立着旗杆,挂着各家的旗。
司机减了速,开始找门牌号。
刘从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快到了。”
汪哲也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确认了一下外面的楼。
“对,前面那栋就是。”
他把文件夹从包里抽出来,翻开最后一页扫了一眼——上面列着今天要谈的几个要点,是他昨晚列的,字迹有点潦草,但都能看清。
他把文件夹合上,深吸了口气。
“走吧,见见这位程总。”
别克GL8在丰台一栋写字楼前停下来。
这栋楼不高,八层,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名字叫“慧谷中心”。
汪哲推门下车,刘从容从另一边下来。
楼门口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女的,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披着,妆容精致。
她旁边站着两个工作人员,都是女生,穿着爱幕的工作服,胸前挂着工牌。
领头的这个女人,就是程小濛。
她看见刘从容和汪哲下车,笑着迎上来,步子不快不慢,很有分寸。
“刘总?汪总?”她伸出手,先跟刘从容握了一下,又跟汪哲握了一下,“欢迎欢迎,路上堵车了吧?”
刘从容笑了笑:“还行,东三环那段稍微慢了点。”
程小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上楼吧,上去聊。”
几个人往里走。
大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面是浅灰色大理石,前台后面挂着一块巨大的爱幕logo。
旁边摆着一排衣架,上面挂着几件当季的主打产品,有睡衣、家居服饰、还有几件内衣,颜色柔和不艳俗。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冲他们点了下头,程小濛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电梯在五楼停。
门一开,刘从容和汪哲同时愣住了。
五楼整层都是办公区,开放式的那种,工位一排排的,坐满了人。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墙上、立柱上、隔断上,到处都挂着半裸模特的海报。
不是那种艺术照,是正经的产品展示图。
模特穿着爱幕的内衣,姿态各异,有的侧身,有的正面,有的半躺。
图片拍得很专业,光影、构图都没得说,但架不住满墙都是。
刘从容目光扫过去,又赶紧收回来,盯着地面走。
卧槽!
哪怕自己是一个传媒人,看到一墙的内衣宣传海报,也有点儿遭不住啊!
他都这样了,汪哲就更不自在了。
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索性低头看手机,其实屏幕上啥也没有,他就那么举着,假装在回消息。
程小濛走在前面,没注意到俩人的表情,一边走还一边介绍:“这边是设计部,那边是市场部,最里面那间是我们的展示厅,新款都会先在那儿陈列,刘总、汪总要是感兴趣,一会儿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刘从容:……
我,对女性内衣感兴趣?
程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
她路过一面海报墙的时候,还伸手扶了一下画框的边角,把它摆正。
刘从容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耳根有点发红。
汪哲跟在刘从容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只想赶紧穿过这片“雷区”。
特么的……
还好办公区不算大,走到底就是会客室。
程小濛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会客室倒是正常多了——长桌、皮椅、白墙、绿植,墙上挂着几幅品牌海报,但至少是穿了外套的。
三个人落座。
工作人员端着茶水进来,摆好,退出去带上了门。
程小濛坐在主位,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先开口了:“刘总、汪总,首先要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我们公司洽谈方案……上次汪总打电话过来之后,我们团队把方案又重新捋了一遍,然后发了过去。您二位看过了吧?”
刘从容点头:“看过了。我咨询了一些朋友,整体挺完善的,细节上有些地方可以再微调,但大框架没问题。”
听到刘从容这话,程小濛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今天咱们主要是——敲定合作模式?”
刘从容看了汪哲一眼,汪哲微微点了下头。
刘从容转回来:“对。方案的事可以继续优化,咱们先把合作模式定下来,后面才好推进。”
程小濛把文件夹翻了一页,手指点着上面一行字,语气认真起来。
“那我先说我们这边的想法。”
她顿了顿,看着两个人。
“我们的方案是,秀场全程由爱幕出资。煤运娱乐作为联合品牌方,主要负责市场宣传这块。收益方面——爱幕拿出秀场招商总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五,分给煤运娱乐。”
刘从容听完,没说话。
汪哲也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个方案,对煤运娱乐来说太有利了。
不出钱,只出宣传渠道,拿将近一半的收入。
说白了,爱幕就是借煤运娱乐的名头和渠道推广自己的产品。
当然了,爱幕营销产品的钱,肯定是不会和煤运娱乐分的,他们分的仅是那部分秀场收入。
程小濛见两个人沉默,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琢磨着——是不是给少了?四成五还不满意?
我办活动、请模特也需要花很多钱的呀!收五成五根本都覆盖不了成本,办一场秀是纯赔,只是为了给品牌打广告而已。
但这对于煤运娱乐来说,却是无本买卖呀!
她刚要开口再往上加,汪哲先说话了。
“程总,您这个方案,我们内部讨论过。”
程小濛看着他。
汪哲顿了顿,语气不急不慢:“嗯……您的这个方案对我们肯定是有利的,但我们这边,有个不同的想法。”
程小濛愣了一下。
不同的想法?
还有什么想法,能比自己这个更合适呢?
煤运娱乐不是想狮子大开口吧?
她皱了皱眉头:“您说。”
汪哲看了刘从容一眼,刘从容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汪哲转回来,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一搁。
“我们的方案是——煤运娱乐全额出资,办这场走秀。爱幕以广告商的身份参与,支付给我们一笔广告费,在秀场上做品牌宣传。秀场的所有收益,归煤运娱乐。”
程小濛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她盯着汪哲看了两秒,又扭头看刘从容。
刘从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程小濛脑子转了一下。
全额出资?广告费?
她算了一笔账——广告费撑死了一两百万,但办一场秀的成本,场地、设备、模特、服装、舞美,少说也得大几百万往上走。
煤运娱乐出钱办秀,让她掏广告费?
这煤运娱乐不是血亏吗?!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汪总,我没太明白——广告费肯定比秀场成本低不少,这个账……”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你们图啥?
汪哲没接话。
刘从容开口了,语气平淡,但很笃定:“程总,这是郝总的意思。这次走秀活动,主办方必须是煤运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