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完。
刘从容补了最后一句:“后续品牌代言、优质时尚资源,我们这里都有不少,可以优先帮助刘玟小姐对接。这个您可以记下来,写到合同里都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付雪拿着手机,站在化妆间角落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她干经纪人这么多年,什么条件没见过?
加钱的、给资源的、画大饼的。
但像刘从容这样——翻倍出场费、顶刊封面、长期资源扶持,三样一起砸过来的,头一回。
而且人家说得清清楚楚:名气荣誉给不了,但诚意给到位。
这叫什么?
这叫豪横!
付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刘总,您这个条件……我记下了。但我得跟刘玟本人商量一下,不能我一个人定。您看……”
“应该的。”刘从容语气很痛快,“您商量,我静待回电。”
“好。”
挂了电话。
付雪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一动不动。
“谁啊?”刘玟的声音从化妆镜那边传过来。
她脸上的妆已经卸了大半,露出底下干净的皮肤,正拿棉片擦眼角。
付雪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刘玟,表情有点恍惚。
“煤运娱乐的。”
刘玟手顿了一下:“煤运娱乐?《男人装》那个?”
在她的潜意识里,也以为煤运娱乐来电,是《男人装》封面女郎的机会。
“对。”付雪把手机搁在化妆台上,深吸了口气,“他们想请你走一场秀。内衣秀,五月底。”
刘玟皱了皱眉。
内衣秀?
煤运娱乐找自己,竟然是想让自己走秀?
他们也没有这项业务吧!
她问:“内衣秀?什么品牌的?”
“爱幕。你听过吗?国内的内衣牌子,中档。”
刘玟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不太感兴趣。
付雪知道她在想什么。
刘玟现在的咖位,走秀是有门槛的。
不是什么秀都接,不是什么钱都赚。
品牌档次、秀场规格、设计水平,缺一样都不行。
爱幕?
这种品牌,刚出名的新人模特代言代言倒是挺香的,但刘玟这个级别……就太鸡肋了。
毕竟现在代言都是有代言协议的。
签了一家内衣品牌,就不能再签同类的竞品了。
所以即便刘玟参加了爱幕的走秀、穿了爱幕的内衣,也肯定不会和爱幕签代言协议的。
“我本来想拒的。”付雪说。
刘玟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但对方开的条件,我没法直接拒。”
付雪把刘从容的话一条一条复述了一遍。
翻倍出场费。
下一期《男人装》封面。
后续品牌代言和时尚资源优先对接。
她说完,化妆间里安静了两秒。
刘玟手里的棉片停在了半空中。
“翻倍?”她问。
“翻倍。对标国际一线大秀的标准,翻倍。”
刘玟把棉片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她没算具体的数字,但那个翻倍之后的金额,已经在脑子里有了个大概。
不少。
不,不是不少。
是很多。
“《男人装》封面,他说了算?”刘玟又问了一句。
付雪点头:“这个刘主编,我一年前就知道他了,《男人装》的创始人,只不过人家现在高升了,管着煤运娱乐整个图文事业部,虽然说不再是《男人装》的主编,但依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说锁定,那就是锁定了。”
刘玟沉默了。
付雪看着她,又说了一句:“刘玟,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抛开酬劳不谈——煤运娱乐这家公司,你是知道的。男性时尚杂志头牌,女性时尚杂志里有一本《红装》也是他们家的,影视圈这两年也起来了,他们捧人有一套,手里的资源也多。”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不少。
“跟这种公司提前把关系维系好,对你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玟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卸了妆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坐直了。
“雪姐。”
“嗯?”
“煤运娱乐这场秀,除了我,还会请别人吧?”
付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肯定会的。煤运娱乐的郝总是个煤老板,出手那是出了名的阔绰,他肯定不会只请你一个超模……如果他真的想办那么大规模的秀,国内一线超模,估计都会收到邀请。”
刘玟看着她,眼神变了。
“那《男人装》封面呢?有几个名额?”
付雪脑子“嗡”了一下。
对啊!
封面名额,就一个!
煤运娱乐愿意翻倍出场费请刘玟,那也愿意翻倍请别的超模。
大家都是顶尖的,谁比谁差?
但封面名额只有一个。
谁先答应,这个名额就是谁的。
要是答应晚了,被别人抢了先……
刘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急了:“雪姐,你现在就打。别等了,现在就回过去。”
付雪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拿起手机,翻到刚才那个号码。
“对对对,我现在就打。”
她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看了刘玟一眼。
刘玟冲她点头,表情很笃定。
“打。告诉他,这场秀我接了。”
付雪按下了拨号键。
“嘟……”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付雪愣了。
卧槽!
对面不会真的在给其他超模打电话吧!
……
四月二十三号,凌晨一点钟。
小秦推开天通苑那间合租房的门,连灯都懒得开,摸黑把鞋踢掉,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砸过去。
床垫“嘎吱”一声,弹簧抗议了一下,但没散架。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从上个月就在那儿了,房东说修,修到现在也没修。
小秦没力气催了。
今天又加了六个小时的班。
底稿改了又改,经理说这里不对那里不对,改完交上去,又说数据有问题。
他翻了個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今年二十三,毕业刚一年多。
当初在小县城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高兴得不行,觉得他以后能在大城市出人头地。
现在呢?
在一家事务所当审计助理,每天对着Excel和底稿,眼睛都快瞎了。
出差是常态,加班是福报,工资卡里的数字,扣完房租和社保,剩下的只够吃饭。
公司附近的房租他根本负担不起。
天通苑这边月租一千五,合租的隔断间,隔壁那哥们儿打呼噜跟打雷似的,隔着一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考注会?
他书买了,课也报了,但每天加完班回到家都这个点了,哪还有精力看书?
不考?
不考更没出路。
事务所这地方,没有签字权就是底层,永远在熬。
可是考上了又怎样?
熬个五六年,运气好能当个经理,再熬十几年,冲击合伙人?
他睁开眼,盯着那盏没开的吊灯。
十几年。
他今年二十三,十几年后快四十了。
这十几年的日子,就现在这样过?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回老家呢?
老家是个四线小城,回去能干嘛?
进私企做财务,一个月三四千块钱,倒是能住在家里不用交房租,但那点工资,连个像样的对象都找不到。
爸妈嘴上说“回来也行”,但他知道,他们心里是希望他在帝都待下去的。
小秦叹了口气。
两头都是墙,哪儿都走不通。
他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二十。
不想睡。
不是不困,是舍不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