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心里头有点五味杂陈。
刚才郝总那个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没认出他来。
他在棱镜空间干了这么久,从帝都摄影艺术展、五四青年合唱音乐节一直干到巴黎十三区改造项目……
结果郝总压根不记得他。
他心里头有点失落,但好在赵总监还记得自己。
她一句话,既化解了尴尬的氛围,又点明了他的身份,还顺便肯定了他的工作。
不动声色,温柔内敛。
小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秘书。
赵秘书正低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小孙收回目光,心里头对赵秘书多了几分感激。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
“郝总,赵总监,我给您二位介绍一下今晚的筹备情况吧?”
郝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嗯。”
小孙一边开车,一边汇报。
“秀场那边,T台、灯光、音响,全部调试到位了。昨天栾总带着团队在现场盯了一整天,每个环节都过了一遍,没问题。”
“模特们下午会到现场,进行最后一次走台彩排。四位超模都会到场。”
“嘉宾邀请函全部发放完毕,媒体、时尚圈的嘉宾都已经确认出席。VIP区六排,每排十个座,全部排满了。”
“之前让长虹精工加急制作的那批周边——团扇、明信片、书签、方巾——全部清点完毕,已经摆放到每个嘉宾座位上了。栾总亲自拆箱检查过,品质没问题。”
“安保、化妆间、后台候场区域,也都安排妥当了。魔都这边安保公司派了二十个人,现场维持秩序。”
他一口气说完,从后视镜里看了郝运一眼。
“所有环节都按最高标准准备的,就等晚上正式开场了。”
郝运听完,睁开眼,点了点头。
“行。”
他往窗外看了看,车子正开在机场高速上,两边都是绿化带,远处能看到几栋高楼。
“既然是晚上才开始,现在先不去现场了。”
他转头看小孙。
“先去酒店,办入住。”
小孙立刻点头。
“没问题郝总。酒店栾总已经订好了,就在秀场附近,开车过去二十分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我先送您二位去酒店休息。下午四点,我准时到酒店楼下接两位,过去现场。时间上刚好——到了以后可以先看看场地,跟栾总碰个头,再吃个简餐,七点半秀正式开始。”
郝运“嗯”了一声。
小孙不再说话了,专心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孙刚才汇报的内容——T台、灯光、音响、模特、嘉宾、周边、安保,全都安排妥当了。
栾永庆这人,干事儿确实靠谱。
他很放心。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市区。
魔都的街道跟帝都完全不一样。
帝都的路横平竖直,跟棋盘似的,魔都这边弯弯绕绕的,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郝运看了会儿窗外,又闭上了眼。
赵秘书坐在旁边,全程没说话,低头在手机上处理工作消息。
小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郝总闭着眼,赵总监在忙。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谁也不挨谁。
这俩人都不说话的吗?
……
下午,魔都国际时尚中心。
后台。
乱。
如果用菜市场形容的话,也不为过。
几十号模特在走廊和化妆间里来回穿梭,有的裹着浴袍,有的已经换上了走秀的内衣,外面罩着件薄薄的丝质云肩,走路带风,若隐若现。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嗡,从十几个方向同时传过来。
发胶喷雾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鼻子发酸。
化妆师们围着自己的模特转,手里的刷子翻飞,嘴里还不停喊着“闭眼”“抬头”“别动”。
服装助理抱着内衣和云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嘴里嚷嚷着“让一让让一让”,整得跟打仗似的。
地上堆满了东西——鞋盒、化妆箱、衣架、矿泉水瓶,走道都快被堵死了。
满屋子都是大长腿。
一米七五往上的个子,加上高跟鞋,一个个都快顶到门框了。
雪白的皮肤、玲珑的曲线,晃得人眼花。
有个爱幕的男工作人员抱着一摞鞋盒从走廊那头挤过来,低着头不敢乱看,耳朵根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气氛热闹,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香艳。
角落里,四个独立的化妆隔断用活动屏风隔了出来。
跟外面的嘈杂相比,这边安静了不少。
这是四位超模的专属区域——刘玟、何绥、雎小雯、奚梦遥。
雎小雯已经化完妆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耳机塞着,听着音乐谁也不理。
何绥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眼妆,眉头微微皱着,让化妆师再补两笔。
刘玟坐在最里面,手里端着杯冰美式,慢慢喝,表情淡淡的,像是这种场面对她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
奚梦遥的隔断在最外面。
她已经化好妆了,内衣也换上了,浮游之境系列的E款,穿在她的身上,非常娇媚性感。
但她没关注自己的妆容、也没看衣服。
而是对着镜子看着脖子上的一条项链。
卡地亚的,限量款,链子细细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钻石,切割得很精致,在化妆灯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
她反复摩挲着那个坠子,指腹在钻石表面蹭来蹭去,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经纪人从屏风外面钻进来,手里拎着奚梦遥走秀要穿的那双高跟鞋。
十二厘米,细跟,黑色的,鞋面上缀着几颗碎钻。
她一进来,就看见奚梦遥在那儿摆弄项链。
经纪人愣了一下。
“小姑奶奶,你怎么还戴着呢?”
她把高跟鞋放在地上,凑过去,伸手想碰那条项链。
奚梦遥往后缩了一下,把项链护在胸口。
“干嘛呀?”
经纪人哭笑不得。
“快摘下来。马上就要上场了,走秀不能乱戴饰品。这是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奚梦遥嘟着嘴,低头又看了一眼项链。
“这可是郝总送给我的。”
经纪人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郝总?
煤运娱乐那个郝总?
她赶紧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凑到奚梦遥耳边。
“我的姑奶奶,你可注意点场合!”
奚梦遥撇了撇嘴,没接话。
经纪人看了一眼旁边的隔断——刘玟在喝咖啡,何绥在补妆,雎小雯闭着眼听歌,好像没人注意这边。
她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条项链而已,至于吗?你现在的心思应该放在走秀上,别想那些没用的。”
一条项链而已。
经纪人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她混这行快二十年了,见过太多——老板送点东西,吃个饭,睡个觉,第二天各走各的。
圈里这种事多了去了,谁也不会当真。
奚梦遥年轻,入行没几年,心思单纯,怕她用情太深,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但奚梦遥压根没听进去。
她把项链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那条项链确实好看。
但她在意的不是项链。
是送项链的人。
经纪人看着她那个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
这丫头是真上心了。
奚梦遥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摘了下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摘什么贵重得不得了的东西。
摘下来以后,她没直接放桌上,而是用一块软布包好了,塞进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又把小包放进化妆台最里面的抽屉里,关上。
经纪人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一条项链,至于吗。
但她没再说什么。
她弯腰把那双高跟鞋拎起来,递到奚梦遥面前。
“喏,今天特意给你选的,十二厘米。比平时高两厘米。”
奚梦遥看了一眼,瞪大了眼。
“十二厘米?付姐,这也太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