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靠在沙发上,摩挲着下巴问:
“长虹精工想进驻你们的厂子,那你们自用的场地够吗?”
“够。”刘从容翻开文件里夹的一张平面图,搁在茶几上,“煤运印刷的厂址在郑城高新区和航空港区中间,占地面积不小。当初收购的时候多出来的空地本来说留着以后扩建用的。现在分一块给长虹精工,绰绰有余。”
郝运盯着那张平面图,没说话。
他心里在算账。
不是算能省多少。
是在算新建一个厂子能多花多少?
如果让长虹精工单独选址、单独拿地、单独建新厂,那是一笔大开销,对现在的现金流来说确实吃力。
但反过来,那也是一笔“漂亮”的投资……
买地、建厂、上设备,全是大额支出,正是他最需要的亏损通道。
可现在不行。
时机不对。
赵秘书正在全力归拢资金,不仅青岭镇两个亿的土地预缴款要付,研究院那边后续投入还在等着。
煤运娱乐要给郝氏煤业输血,两边加起来,现金流的弦已经绷得很紧了。
乃求嘞。
要是再给长虹精工单独选址建厂,万一两边资金链同时吃紧,自己容易吃个现金流炸弹。
两边业务不上不下,同步瘫痪。
那就完犊子了。
他是想多花钱拿返现,但又要把握好力度,不能真把公司折腾垮了。
这其中有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毕竟把公司整垮了,以后连亏损都没地儿亏了。
这是“亏损版”的杀鸡取卵。
郝运沉默了好一阵,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最后手指停了。
他做了决定。
“好吧。让长虹精工进驻郑城厂区吧,共享场地,分摊费用。”
他看着刘从容:
“告诉方世尧和马向忠,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你们煤运印刷的厂区,后面说不定还要扩张……不能一直让他他们占着。”
“回头让他们自己也寻摸着新地址,以后等公司流动性放松了,好迁出去。”
刘从容点头:“明白。我回去就跟他们对接。”
郝运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水。
他盯着茶几上那张厂区平面图,心里有些郁闷。
要不是现金流紧,他真想让长虹精工单独拿地建个新厂。
那可能花不少钱呢!
……
六月二十三号,上午九点。
郝运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那么一点。
不是他勤快。
是今天早上铺天盖地的高考出分消息,把他震醒了。
他关注收藏的账号只有公司那几个官博,以及艺人们的WB账号。
结果今天一早,这些账号不约而同的开始发WB。
推送一条接一条,震得床头柜嗡嗡响。
他眯着眼摸过来一看……
全特么是在转发智慧熊教育的“喜讯”。
郝运:???
乃求嘞,智慧熊教育这是怎么了?!
咋全公司都在转发?!
打开热搜一看。
#高考放榜#、#智慧熊教育#、#孔书杰英语#……
齐齐挂在热搜榜上。
郝运:……
乃求嘞!
这是闹哪样!
他把枕头蒙在脸上躺了五分钟,发现根本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洗了把脸,然后给高鹏打了电话,直接出了门。
到办公室的时候,赵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应该是从办公室看到了自己的车。
赵秘书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郝运看得出来——她有话要说。
“郝总,早。”
“嗯。”郝运推门进去,往沙发上一瘫,“什么事?”
赵秘书进来以后没坐,站在沙发前面,把手里的打印纸摊在茶几上:“高考放榜了。”
“我知道。”郝运揉了揉太阳穴,“热搜上全都是智慧熊教育,咱们公司的官博和艺人们的个人WB也全都在转发,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赵秘书嘴角动了一下,继续汇报:
“郝总,这个是IP运营部制定的宣传策略。”
“方世尧让智慧熊教育那边,提前关注了一批进步特别大的高三孩子,挑选了一些‘潜在宣传案例’,等高考一出分,他们问到分数以后,就直接放出来了。”
“他们挑选的案例都很典型……”
“有六百八以上高分段的学生案例……”
“有之前在二本线徘徊,高考直接冲上一本线二三十分的学生案例……”
“有偏科严重,原本英语七八十分,上了一个学期小孔老师的英语课,高考最后考到一百二十多分的案例……”
郝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
七八十提高到一百二十多……
一个学期……
乃求嘞。
孔书杰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啊!
嗯……
还有!
方世尧这家伙,可真能整活儿啊!
怎么莫名其妙又给智慧熊教育来了一套推广活动?!
而且推广效果还这么爆炸!
方世尧……
郝运在认真考虑。
要不给这家伙换个部门吧?
太有主意了!
净祸祸我这些产业!
赵秘书继续说:“张校长那边做了统计,机构这学年累计培训学员一千一百多人,提分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五。像刚才说的那种大幅度跳跃的,有一五十多个。其他学生哪怕没有这么夸张,平均提分也在三四十分左右。”
郝运没说话。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赵秘书又说:
“目前热搜上挂着的几个话题……”
“#智慧熊教育#最高冲到了第六。”
“#孔书杰英语#在第九。”
“#真实提分案例#在第十二。”
她顿了顿:“这些都不是咱们花钱买的。”
郝运看了她一眼。
“是家长和学生自己顶上去的。”赵秘书说,“咱们的喜报和案例一发,很多学员在WB、贴吧、企鹅空间也自发分享和转发,说智慧熊教育的老师怎么怎么耐心、怎么怎么一对一辅导、怎么怎么给孩子制定专属学习方案。有一个帖子一晚上被转了好几万次。”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用看都知道那些帖子长什么样。
无非就是各种花式夸。
夸师资好,夸小班制,夸老师负责,夸收费良心。
收费良心……
他一想到这儿就有点来气。
我平价收费是为了亏损呀!
但我又不是不收费……
你们犯得着这么夸吗!
乃求嘞!
……
六月二十四号,早上八点。
孔书杰到机构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
他平时都是踩着点来的,因为昨天高考放榜的事儿闹得太大,智慧熊教育的助教昨晚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孔老师你明天早点来,我怕门口不好进”。
他当时还没当回事。
能有多不好进?
结果今天一到门口,他人傻了。
写字楼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不是十几个,也不是几十个。
从大门口一直排到路边公交站,弯弯曲曲甩出去,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有拎着包的,有拿着水杯的,还有几个大妈手里攥着扇子,一边扇一边伸着脖子往楼里头瞅。
孔书杰站在路口,深吸了口气。
这场面。
似曾相识啊!
上一次智慧熊教育开班,也是这种场景!
太夸张了!
他把双肩包往上提了提,低着头往人堆里挤。
“让一下让一下,我是机构老师……”
“老师?”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姐一把拽住他胳膊,“老师,您是智慧熊的老师吗?我想问一下,那个英语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负责报名的。”
“那您教什么的呀?我家孩子明年高考,英语特别差,就想找那个孔老师……”
“呃,我就是孔……”
话没说完,旁边几个人呼啦一下围过来了。
“孔老师?!”
“就是那个带出好几个英语一百四十分的孔老师?”
“对对对,就是你,你有录播课,我见过你!”
“孔老师您等一下……”
孔书杰二话没说,撒腿就跑。
他蹿进写字楼大门的时候,两个前台小姑娘正手忙脚乱地挡在门口,朝外面喊:
“各位家长!今天只开放志愿填报讲解的预约,新一届辅导课程还没开始报名,大家不要再等了……”
“真的还没开始……您先把钱收回去!!!”
没人听。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举着钱包,脸都涨红了:“你先让我报上!我先把费交了!孩子明年就高考了,他得补习……”
旁边一个烫卷发的阿姨挤到前面,直接把一沓现金塞进了前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