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班回来后，日子变得很慢。
赵忘秋靠在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桌面是一张《爱的成人式》剧照，刘艺菲坐在窗边，光线打在她侧脸上。
他已经盯着这张壁纸看了好几分钟，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做。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连垃圾短信都没有。
直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正中间，又往西边偏了偏，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将近一个上午了。
这事放在一周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候他每天的日程精确到分钟，早上几点到剪辑室，下午几点见宣发团队，晚上几点跟配乐师通电话，连吃饭都在赶进度。
现在《爱的成人式》的后期彻底收工了，《甄嬛传》的选角也定下来了，《鬼吹灯》因为刘艺菲接了《龙门飞甲》而推迟到了明年，他忽然发现自己没什么要紧事可做了。
公司每天有钟立芳盯着，各个项目有各自的负责人推进，他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去片场？没有在拍的戏。去见导演？没有要谈的合作。去开会？那些例行走过场的会议他听了两句就走了，觉得浪费时间。
于是他每天按时来公司坐班，把秘书端来的茶从热喝到凉，翻几页剧本或者项目书，然后在办公室里发呆。
偶尔刷一下微博，看看娱乐圈有没有新的八卦，或者关注下《环太平洋》的票房走势。闲来无事的他，甚至开始看肥皂剧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这天下午，钟立芳来他办公室送文件，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变换颜色。
钟立芳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然后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
“你最近怎么了？”
赵忘秋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一脸无辜：“什么怎么了？”
“感觉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昨天上午开会你全程没说话，散会也是第一个走。雷蕾告诉我，你除了下班回家，已经三天没离开办公室了。”
钟立芳的语气不像是关心，更像是质问，她跟赵忘秋共事这么多年，早就不需要那些虚的。
“你到底在想什么？”
赵忘秋沉默了片刻，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推到一边，坦白道：“我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事可做了。”
钟立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笑出了声，笑弯了腰，最后用手掩着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忘秋就那么看着她笑，始终面无表情，等她笑够了才开口：“有这么好笑吗？”
“有！”钟立芳擦了擦眼角，“你说你这个人，忙的时候嫌忙，闲了又嫌闲，你到底想怎样？”
赵忘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我没想怎样，就是不习惯。之前每天脑子里塞满了事，日程表都排不下。现在突然空了，觉得哪里都不对，像齿轮转太快卡住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钟立芳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她绕过办公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像要跟他谈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知道你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吗？你根本不懂怎么享受生活。”
赵忘秋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你从入行到现在，一直在往前跑。写小说、拍电影、开公司、搞投资，一环扣一环，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钟立芳掰着手指头数：“钱你赚够了，名气和地位也不缺。说句不中听的，你如今需要的不是安心工作，而是学会如何败家，否则你要那么多钱干嘛，留着下崽吗？”
赵忘秋露出惊讶的神情，这还是头回有人劝自己败家的。
钟立芳可不管这些，她继续说道：“你看看别的有钱人在干什么？买奢侈品、打高尔夫、参加派对、出海游艇、去瑞士滑雪、去南太平洋潜水。”
“你不一定要学他们，但你至少得得在工作之余，培养点其他爱好。这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你这个人有弹性。”
“你现在太紧绷了，就像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所以一旦松下来，反而不适应。”
赵忘秋半天没吭气，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片刻之后，他才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皱了皱眉，又放下杯子。
“打高尔夫就算了，我不喜欢装高雅。买奢侈品也没兴趣，我又不是明星，用不着靠那个撑场面。派对就更没兴趣了，我可不想出现在八卦杂志上。”
“至于滑雪那些，将来等茜茜有空了，我们可以一起去。还有开着游艇出海……你这个建议不错，回头我就买一艘。”
钟立芳摊了摊手，意思是“那你自己想吧”。
赵忘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好似敲定了什么主意。
“我的私人飞机多久没用了？”
钟立芳愣了几秒，马上回道：“上次用还是去东京参加《超体》开机仪式，快两个月了吧。”
赵忘秋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茫然变成了一种正在盘算什么的神色。
“帮我查一下，这周末天气怎么样。”
钟立芳笑问：“想出去玩玩？”
赵忘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了一句：“先查天气。”
两天后，一架湾流G550平稳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
赵忘秋靠窗而坐，看着机翼下方曼哈顿的天际线从云层中浮现出来，仿佛从水里慢慢升起的钢铁森林。
他上次来纽约还是半年前的事，当时是为了参加蓝天工作室的股东会议，期间来去匆忙。
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就是想换个地方待几天。
飞机停稳后，他臂弯搭着一件薄外套走出舱门，黛西早已在停机坪等候多时。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手里举着一杯星巴克，另一只手晃着车钥匙，看上去颇为放松。
等赵忘秋双脚踩在地面，黛西立刻迎了上来，把星巴克往他手里一塞，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老板，欢迎回来。”
赵忘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打趣：“你就不能换个开场白吗？每次都是这一句。”
黛西闻言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煞有介事地评价道：
“你比上次成熟了，越来越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我敢打赌，你要是现在这副模样去出席好莱坞的酒会，那些女明星会像蜜蜂一样围着你转。”
赵忘秋翻了个白眼：“拜托，我对这个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