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日子。
酒店安静的卧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撒在地板上,赵忘秋沉默地收拾着行李箱,动作缓慢轻柔,每一件衣物都叠得整整齐齐。
斯嘉丽抱着熟睡不久醒来的罗森,站在房间门口,一动不动望着他的背影。眉眼之间,满是藏不住的不舍与难过,满心眷恋,却又倔强不肯表露分毫。
沉默蔓延许久,她终究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几个字,却重重砸在赵忘秋心上。
他指尖微微一顿,足足停顿了五六秒钟,才勉强平复好心情,将叠好的衣物,慢慢放进行李箱。
他不敢回头,不敢对上斯嘉丽那双盛满期盼与深情的眼眸,更不敢直视怀中孩子懵懂依赖、天真无邪的小脸。
这段在巴黎朝夕相伴的日子,是他近几年来,过得最踏实、最心安、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褪去红毯之上万众瞩目,褪去电影节所有荣耀光环,他不再是被无数镜头追逐、被名利裹挟、身不由己的赵忘秋。
而是一个会在清晨早起,去街角买温热可可与香甜面包,会陪着孩子在塞纳河边追逐白鸽,会安安静静待在片场等待女朋友下班的小年轻。
他想尽量弥补,之前缺席孩子成长的每一个瞬间,把所有温柔、所有愧疚、所有隐忍深情,都藏在朝夕相处的细碎日常里。
可他终究身不由己。
国内积压成堆的公司事务亟待处理,圈内错综复杂绕不开的利益纷争,剪不断理还乱的人际关系,还有远方那个无法辜负、无法割舍的牵绊与责任。
所有这一切,都在无声催促着他,必须尽快离开,回归原本的生活。
纵有再多不舍,终究需要别离。
漫长寂静的沉默过后,他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斯嘉丽面前。
四目相对间,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头,无需多说,彼此都懂。
他缓缓张开双臂,将她和怀中的孩子紧紧圈进温暖安稳的怀抱里。
“只要有空,我就会去美国看你们。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儿子,不管遇到任何事情,任何难处,随时给我打电话。”
“工作上若是碰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人脉资源上遇到阻碍,可以去找罗伯特或是黛西,他们会尽全力帮你解决。”
斯嘉丽听后,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骨子里骄傲倔强,不允许她在赵忘秋面前,展露自己脆弱柔软的一面。
可鼻尖萦绕的独特气息,和熟悉的温暖怀抱,差点将她所有的伪装冲垮。
尽管如此,她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不肯主动依偎靠近,维持这份骄傲体面的同时,却又舍不得推开。
怀里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用稚嫩的嗓音叫着爸爸妈妈。
赵忘秋心头一紧,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母子二人抱得更紧一些。
就这样抱了不知多久,直到被保镖的敲门声惊醒,他这才松开手,从斯嘉丽怀里接过孩子,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斯嘉丽轻轻点头:“你也是!”
最后看了她一眼,赵忘秋抱着罗森,转身走出酒店房间。空旷安静的走廊,厚厚的地毯吸收掉所有脚步声,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响。
电梯缓缓抵达,他迈步走进去。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他抬眼望去,走廊尽头,那个纤细身影依旧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没有挽留,没有跟随。
车子早已在楼下等候妥当。
赵忘秋细心把罗森安置在安全儿童座椅上,小家伙不哭不闹,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望着他,像是在询问,妈妈为什么不一起离开。
他温柔伸手,轻轻抚摸孩子稚嫩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低声吩咐司机启程。
黑色轿车缓缓行驶,驶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那是每日接送斯嘉丽的片场灰色大门,是温柔漫步的塞纳河畔堤岸,是一起吃过早餐的街边小馆,是留下无数温柔回忆的角落。
窗外熟悉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小罗森趴在车窗边望着外面,没有像往常一样咿呀叫喊,全程安静得出奇。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那些熟悉的街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罗森终于从车窗边转过身来,望着赵忘秋,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儿子从座椅里抱出来,让他趴在自己胸口上。小家伙折腾了一路,渐渐累了,眼皮开始打架,呼吸变得又慢又长。
四十分钟后,车队驶入巴黎戴高乐机场私人停机坪,那架湾流G550在跑道上等候多时。
等回到纽约,已是第二天清晨。
赵忘秋这次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去了长岛庄园,将罗森安顿好以后,飞机再次冲上云端。
舷窗外纽约的天际线迅速缩小,曼哈顿的楼群变成一排锯齿状的剪影,最终被云层吞没。
赵忘秋拉下遮光板,客舱里暗了下来。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他没有合眼,全程都在处理公司发来的邮件。
飞机降落BJ时,天上正下着雨。赵忘秋踏出舱门,雷蕾撑伞迎上来,他摆摆手,径自走进雨里。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肩头,像巴黎那些没说完的话。
刚进入车内,手机适时响起,赵忘秋拿出来一看,是刘艺菲发来的短信,询问他到了没有。
他随手回了四个字:“刚刚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