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好，高宇。”
郑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礼盒递过去：“这个给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高宇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郑辉其实本来想给高宇准备一台好的笔记本电脑或者台式电脑的。
但转念一想，高宇是科研人员，做的是涉密工作。
这年头美国厂商的电子产品，后门和监控的事情，虽然公众还不太了解，但他知道。
往人家科研人员家里送一台IBM或者戴尔，以后万一被查出来里面有东西，说不清楚。
最后选了钢笔，实用、体面、不会惹麻烦。
高宇翻了翻那支笔，点了点头：“谢了。”
话不多，但语气是真心的。
“坐吧坐吧。”高父招呼道。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整洁。
书架上摆满了航天方面的专业书籍，墙上挂着一幅毛笔字“严谨务实”四个字，刚劲有力，应该是高父自己写的。
高父倒了茶，递给郑辉。
“小郑，前天春晚那首歌，我和你阿姨都看了。唱得好。”
“谢谢伯父。”
“你阿姨她听完眼圈都红了。”高父笑了笑：“我倒是没红，不过确实唱得有感觉。跟别人唱歌不一样。”
郑辉笑道：“工程师审美，讲究精确度和完成度，不容易被糊弄。”
高父被他说乐了：“你这话说得有意思。”
高宇在旁边插了一句：“不光春晚那首，我之前听过你的《消愁》。写得真不错。”
“你也听？”郑辉有些意外。
“同事放的，办公室里经常放你的歌。后来我就把你三张专辑都听了，都很好。”
闲聊了一阵，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郑辉和高媛媛的交集上。
高父问道：“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媛媛正端着杯子喝水，差点呛着。
郑辉倒是很坦然：“拍广告认识的。九八年底，娃哈哈纯净水的广告，媛媛是广告女主角，我是代言人。”
高父恍然大悟：“噢，是那个广告啊！那广告还播了好长时间，在电视上天天放。”
“后来我要考北电，联考需要复习资料。”
郑辉看了高媛媛一眼，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当时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买不到什么好的备考卷子。媛媛知道了，就帮我找了不少复习资料。”
高宇听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高宇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时候媛媛跟我说，有个朋友要考大学，让我帮忙找复习卷子。
我还托了人大附和清华附的朋友，弄了好几套内部模拟题。”
他看了看高媛媛，又看了看郑辉：“原来那个朋友，是你？”
高媛媛脸颊微微发烫，端着杯子假装喝水。
郑辉笑了笑：“是我。那些卷子帮了大忙，后来联考考得不错，多亏了那些题。在这还得谢谢你。”
高宇眼里看了妹妹一眼，你那时候就开始了？
高媛媛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
高宇来了兴趣：“你当时考的是联考？难度应该不大吧？那些卷子对你来说是不是太难了？”
“题目确实比联考难不少。”郑辉坦率地说。
“那你做起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大部分都做了。”
高宇挑了一下眉。
他找的那些卷子什么水平他心里有数，那是冲清北的卷子，不是给一般人练手的。
“做了？做对多少？”
高媛媛在旁边插嘴道：“他半个小时一张数学卷，一百五十分能拿一百四十五以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骄傲。
高父和高宇都是正儿八经的工程师，高母也一直在航天系统工作，这一家子对数字和逻辑有些敏感和尊重。
半小时做完一张HD区冲刺卷，一百四十五分以上，这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解释。
高宇沉吟了一下，随口问了个问题，是数学方面的，大概是高等数学入门级别的，微积分相关。
郑辉对答如流，不是死记硬背式的回答，而是有自己理解和推导逻辑的那种回答。
高宇又问了一个，这次是物理方面的，涉及一些力学基础。
郑辉依然答得清晰。
高父也起了几分考校的心思。他随口挑了个理工科的基础常识问过去。
郑辉没怎么停顿，三两句话就点出了核心。
高父有些意外，微微坐直了身子，顺着刚才的话题，又抛出了一个稍具难度的逻辑推理问题，这回带上了点工程应用里容易出错的弯弯绕绕。
郑辉听完，先谨慎地确认了几个前提条件，然后条分缕析地把推导过程说了一遍。
末了，他还顺势延伸了一句，直接指出了这道题在实际操作中可能会遇到的常见变量。
高父和高宇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眼里的惊讶。
这孩子的知识面和反应速度，远远超出了一个艺术院校学生应有的水平。更难得的是他的思维方式，完全没有外行人的含混，有很强的逻辑推导能力。
高母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底的讶异逐渐化为赞赏。
她在航天系统工作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各类顶尖院校选拔进来的好苗子，太清楚这种素养意味着什么。
这年轻人或许没学过那些高深复杂的专业课，但这副清晰、敏锐又缜密的头脑，完全不输院里那些刚入职的重点大学理科生。
高宇这时候彻底来劲了。
他开始和郑辉聊一些更深入的东西，不是具体的航天领域知识，那些涉密的他不会说，而是一些基础科学层面的思维方式和方法论。
比如如何定义一个问题，如何设计实验排除干扰变量，如何从有限数据中提取有效信息。
郑辉不是这个领域的人，但他的反应速度极快。
高宇抛出一个概念，他能在几秒之内理解核心逻辑，回答完后又提出一个恰当的追问。
这种追问不是外行的好奇，而是触及了问题本质的那种追问。
高父坐在一旁，最后冒出一句：“可惜了可惜了。”
郑辉问道：“伯父，可惜什么？”
“你要是投身科研就好了。”高父说得很认真：“这样的脑子，搞物理搞数学都是好材料。”
高宇也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认可郑辉的脑子。
高媛媛坐在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听天书似的看着他们聊。
他们说的话题，她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她看看她爸，看看她哥，再看看郑辉，三个人聊得眉飞色舞的，彻底把她晾在了一边。
终于，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爸，哥，你们别光往科研方面想啊。”
高媛媛理直气壮地说：“郑辉做歌手、拍电影，不也做得很好吗？
戛纳金棕榈、金球奖三冠，华语歌坛销量最好的，英文专辑也快两千万张，这些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拿的。国家文化事业也需要他这种人才啊！”
她说得认真极了，那语气，那表情，就像是小媳妇护着自家丈夫似的。
高父先忍不住笑了出来，高母也乐了，高宇更一脸“这妹妹不能要了”的嫌弃。
高媛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有多护短，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发垫里。
郑辉也笑了，但没有说什么。
高父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郑辉，眼里的笑意很深，但最终什么也没多问。
他们已经认可了这个年轻人。
从脑子、到人品，全部认可。
只是，对方既然没有挑明，他们做父母的也不好直接开口问，你们俩以后什么打算。
有些事，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