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庆州怀威堡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篝火在校场中央燃起,火光冲天,把半个天空都映红了。
几十口大铁锅架在火上,锅里的羊肉汤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一坛坛好酒被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划拳声,笑骂声,此起彼伏。
战前的紧张气氛,在这酒肉香中,被冲淡了不少。
赵野、王韶、郭逵、燕达等一众将领,也围坐在主位的一堆篝火旁。
赵野手里拿着一只烤羊腿,吃得满嘴是油,一点亲王的架子都没有。
他不时举起酒碗,跟路过的士兵碰一下,引得一阵欢呼。
郭逵喝了几碗酒,脸膛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看着赵野,举起碗。
“殿下!俺老郭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但这几年,俺们当兵的日子好过了,那都是托了殿下的福。”
“这碗酒,俺敬您!”
说完,一仰脖,干了。
赵野也干了一碗,擦了擦嘴。
“老郭,别光敬我。”
“这次打仗,还得靠你们。”
“特别是靠王经略指挥。”
赵野指了指旁边的王韶。
“来,你也敬王经略一碗。”
郭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王韶,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在赵野的面子上,还是倒了一碗酒,随意地举了举。
“王经略,请。”
语气有些敷衍。
王韶没在意,也端起酒碗,正要喝。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凭什么?!”
“老子是前锋营的!凭什么让我们最后吃?”
“就是!看不起我们是不是?”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群士兵围在分肉的大锅前,正在推搡那个负责分肉的火头军。
领头的一个,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那是郭逵手下的一员悍将,叫张横。
平日里仗着郭逵的势,在军中横行霸道惯了。
郭逵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
却见王韶已经放下了酒碗,站了起来。
他也没喊亲卫,就这么一个人,径直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王韶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喧哗声中,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张横回头,见是那个新来的“书生主帅”,也没当回事,大大咧咧地说道:
“大帅,没啥大事。”
“就是这分肉的不懂规矩,俺们前锋营是要去卖命的,怎么能排在后勤那帮怂包后面?”
“俺就是让他先给俺们盛。”
王韶看了看那个被打翻在地的火头军,又看了看满脸不在乎的张横。
“军中分食,自有定例。”
“按营号顺序,依次领取。”
“这是规矩。”
王韶淡淡地说道。
“今日轮到后勤营先领,明日便是你们。”
“你不仅插队,还殴打袍泽。”
“张横,你可知罪?”
张横一听,乐了。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郭逵,心想有老将军在,你个书生能把我咋样?
“知罪?”
“大帅,您是在讲笑话吧?”
“俺张横杀人的时候,您还在汴京教书呢!”
“不就是一碗肉吗?至于上纲上线?”
周围的士兵都哄笑起来。
郭逵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张横是他的人,这么闹,确实有点不给他面子。
他刚想站起来去骂两句,把这事圆过去。
却见赵野按住了他的手。
赵野摇了摇头,示意他看戏。
王韶没有笑。
他看着张横,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