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李秉常?”
李秉常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是……罪人……罪人李秉常。”
“怕吗?”
“怕……”
“怕什么?”
李秉常看了一眼旁边的武士,又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赵顼。
“怕死……怕疼……”
“王帅说……说大宋是礼仪之邦,不杀降……是真的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官员们都愣住了。
赵顼的眼神也闪烁了一下。
“你觉得呢?”
李秉常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说道:
“我看过那幅画。”
“画上有肉,有白面馍馍。”
“画里的大宋人,都笑着。”
“如果不杀我……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吃顿那样的肉?”
“在兴庆府……我也没吃过那么好的肉。”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个亡国之君,在这个时候提出的要求,竟然是吃肉。
赵顼的心,猛地被触动了一下。
那幅画。
又是那幅画。
那是赵野搞出来的攻心计,是用大宋的繁华去瓦解敌人的斗志。
如今,这幅画成了这个孩子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杀了他也好,羞辱他也罢。
是不是就否认了那幅画里的大宋?
否认了大宋的仁义和富足?
赵顼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想好的封号是“负义侯”,是要把这小子钉在耻辱柱上的。
但现在,看着这孩子那渴望又恐惧的眼神。
他改主意了。
“给他肉。”
赵顼转过身,重新走上台阶。
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传朕旨意。”
“西夏国主李秉常,虽为叛逆之首,然年幼无知,皆受奸人摆布。”
“今既归降,朕念其迷途知返,且有向化之心。”
“特赦其死罪。”
“封……”
赵顼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封奉恩侯。”
“奉大宋之恩,感天地之德。”
“赐宅邸一座,食邑千户。”
“许其在京居住,读书明理。”
“至于梁氏……”
赵顼的声音冷了下来。
“虽罪在不赦,但念其为奉恩侯之母。”
“免死。”
“圈禁于奉恩侯府,终身不得出。”
“钦此!”
这一道旨意下去,广场上的百官齐声高呼。
“吾皇圣明!”
“吾皇仁慈!”
李秉常听傻了。
他不明白什么叫奉恩侯,也不明白食邑千户是什么意思。
但他听懂了“免死”两个字。
也听懂了“赐宅邸”。
“谢……谢官家!”
李秉常拼命地磕头,磕得砰砰作响。
“官家……那肉……还给吃吗?”
赵顼脚步一顿,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管饱。”
……
半个时辰后。
城西,一座幽静的宅院前。
这里原本是一一位犯官的府邸,如今换了牌匾,写着“奉恩侯府”四个金漆大字。
门口站着两排禁军,但手里没拿刀枪,只是站岗。
李秉常和梁太后被带了进去。
宅子里虽然不大,但亭台楼阁,花草树木,一应俱全。
比他们在路上坐囚车的日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就是咱们以后住的地方?”
李秉常摸着回廊上的红漆柱子,眼睛亮晶晶的。
“比兴庆府的那个破宫殿暖和多了。”
梁太后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四方方的天。
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一座金笼子。
赵顼没有杀她,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不屑。
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养在笼子里给人看,比杀了更有价值。
“侯爷!侯爷!”
一名内侍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满脸堆笑。
“这是官家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
“红烧肉,水晶肘子,还有刚出笼的白面炊饼。”
内侍把食盒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了院子。
李秉常的眼睛直了。
他顾不上什么礼仪,冲过去抓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
“真好吃!”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娘……你也吃。”
李秉常抓起一块肉,递到梁太后面前。
“真香。”
梁太后看着儿子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那块油汪汪的肉。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大夏,亡了。
亡在了一块肉上。
亡在了这大宋泼天的富贵里。
她接过那块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很香。
也很苦。
而这时候,李秉常擦了擦嘴上的油。
看到送肉的内侍已经离开,才说道。
“娘,大夏亡了,以后要好好活着。”
“最起码,不至于让我李氏绝后。”
梁太后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而李秉常则呵呵一笑。
“这肉确实做的好吃。”
梁太后眼角瞬间泛泪,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