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〇年二月二十九日,农历正月十四。
首都火车站。
从平顶山开来的79次快车喘着粗气驶入站台。
陆怀民拎着帆布包走下车厢,站上月台的一瞬,竟有片刻的恍惚。
从正月初三出发,到今天正好十二天。
十二天里,他们跑了大同、开滦、平顶山三个矿务局,在真实场景中对银河系统进行了反复验证。
“怀民!”赵远航从后面跟上来,“所里应该派车来接了,就在出站口。”
陆怀民点点头,跟着赵远航往出站口走。
出站口外,两辆灰绿色的旧吉普停在那里,引擎没熄,排气管吐着白烟。
刘明已经抢先一步钻进了第一辆车的后座,正隔着车窗朝他们挥手。
“赵老师,怀民,快上车!冷死了!”
两人钻进车里,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退伍兵,姓周,转过头朝他们咧嘴一笑:
“赵工、陆工,一路辛苦。王所长让我直接送你们回所里,他已经等着了。”
车子发动,驶出站前广场。
长安街上的路灯还没亮,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灰蒙蒙的暗红。
街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赶路。
过了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年,但这几天的首都反而比过年时还冷清些。
“赵老师,”刘明靠在座椅上,问:
“您说,王所长这么急着见咱们,是不是要研究发布会的事情了?”
“应该是。”赵远航说,“按照咱们走之前的计划,三个矿的测试验证成功后,先开会研究,确认要不要延迟发布。不过,现在看来,咱们的这个系统很成功,而且还在测试验证中立了大功了,完全可以发布了。”
刘明又问:
“那赵老师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发布?”
“看王所长和上级部门的意思。”赵远航说,“不过按原定进度,最迟正月二十之前。”
回到计算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刚下车,就见传达室的门卫迎了上来,说道:
“赵工!陆工!王所长在三楼小会议室等着呢!”
一行人连忙上楼。
三楼小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烟气缭绕。
王定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烟,眉头微蹙。
见他们进来,王定国掐灭烟头,站起身。
“远航,怀民,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一路辛苦。三个矿都跑完了?”
“跑完了。”赵远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测试报告,放在桌上:
“大同永定庄、开滦赵各庄、平顶山五矿,全部完成现场测试。这是测试报告,原始数据和分析结论都在里面。”
王定国接过报告,没有急着翻,而是先问了一句:“结果怎么样?”
赵远航和陆怀民对视了一眼。
陆怀民点点头,赵远航开口道:“超出预期。”
他把报告翻开,指着第一页的汇总表:“三个矿,一共录了八个采区。建模精度全部达标,风险评估模型的置信度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最关键的是——”
“永定庄矿,系统发现了一个民国二十三年废弃的民窑空腔,积水量达到五百多方。矿上停工整改,调了基建工程兵的注浆队,预计二十天内处理完毕。”
王定国点点头说:
“这件事,煤炭部那边已经知道了。永定庄矿的郭矿长把情况报到矿务局,矿务局又报到部里。科技司的宋处长还特意打电话来,和我表示感谢。”
顿了顿,王定国又问:
“开滦和平顶山什么情况?”
赵远航继续汇报:
“开滦赵各庄矿,已封堵的老空区位置、范围和图纸上的标注吻合度很高,只有一处出现偏差,风险评估模型推算出图纸边缘还有一条裂缝未被完全封堵。”
“矿上核实后发现,这条裂缝比较隐蔽,常规手段很难发现。如果将来积水压力增大,可能从这里渗漏。”
“至于平顶山五矿,情况复杂一些。他们的图纸保存得比较好,但井下地质条件复杂,断层多、倾角大。系统重点分析了采区上方的隔水层厚度,发现有一处安全系数偏低,建议进行局部加固。”
王定国点点头,拿起那份测试报告翻了翻。
“也就是说,”他抬起头,“三个矿,系统都发现了传统方法查不出来的安全隐患?”
“对,”赵远航振奋地点了点头:“这说明验证测试工作大获成功。”
“好,好。”王定国连说了两个“好”字,掐灭手里的烟头,从桌上那沓文件里抽出一页:
“成果发布的事,我已经提前报到院里协调了,技术科学部的程主任亲自给我回了电话,说院里对这个成果很重视,已经通知科委了。”
他顿了顿,看向赵远航和陆怀民:
“科委是咱们科学界的主管单位,重大科研成果的发布,按程序得他们来协调。明天上午,我们要去科委做一个正式汇报,把测试结果、应用前景、还有你们那个开源的设想,都讲清楚。发布日期,也要在会上定下来。”
赵远航眼睛一亮:“王所长,发布会具体怎么安排,科委那边有初步意见吗?”
“还没定。”王定国脸上泛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