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后续的‘交接’与‘备案’……”陆文渊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深意,“特管局会处理。功劳簿上,少不了三江帮和李堂主一笔。”
“那么,”陆文渊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却字字千钧,“今晚,就麻烦李堂主了。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李泉缓缓放下手机,雨点打在屏幕上,迅速滑落。他再次望向细雨楼方向,那冰火交织的战场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爆炸的余光依旧在闪耀。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听到了?”他看向王权和王五。
两人同时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王权,”李泉下令,“奇门局收缩,重点干扰恨天盟可能的外部通讯和支援路线,屏蔽战场外围,防止无关者窥探或卷入。具体细节,你和女巫聊。”
“王五爷,”李泉转向老江湖,“带刑堂一半好手,从‘坤’位(西南)地下通道潜近,目标细雨楼主数据库和机密档案库。陆文渊要的是这个。遇到抵抗,非核心人员可驱散,执意阻拦或身份可疑者……格杀勿论。”
“是!”王五抱拳,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天台,没入下方雨夜。
李泉最后看向细雨楼那越来越激烈的战场核心,眼中战意缓缓升腾。
“至于我……”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暗金色的玄黄气开始在体表若隐若现,“去看看两位老家老,需不需要有人……劝个架,或者说……送个终。”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天台边缘,身形并未坠落,而是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上,凌空而立。狂风暴雨吹打在他身上,却被一层无形的气劲隔绝。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流光,撕裂雨幕,朝着那座在冰火与爆炸中颤抖的摩天大楼,疾射而去!
而王权的身边却是缓缓浮现出女巫的肉身来,她打着哈欠,“你俩使唤我这个真神,又是造舰船,又是给你们做局,真是累死我了。”
王权倒是懂事,立刻是抱拳作揖,让女巫都无奈摇头,比起王权这水泼不进的脸皮,还是李泉好玩些。
而此时,化为巨型战场的细雨楼总部大厦,正在经历着建成以来最恐怖的摧残。
两位黄级巅峰强者毫无保留的殊死搏杀,其释放出的能量余波,已让这栋采用最高标准建造的摩天大楼,如同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剧烈地左摇右晃。
混凝土承重柱表面裂纹蔓延,钢筋扭曲的呻吟被爆炸与风雨声掩盖。
每一次拳掌交击,每一次冰火对撞,产生的冲击波都像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楼体筋骨之上,震碎更多的玻璃幕墙,让破碎的晶体如瀑布般持续坠落。
大厦中部,某层已被爆炸和冲击清空大半的废墟中,陈商龙站在满地狼藉里,脸色狰狞得可怕。
他周身弥漫的血腥与混乱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与飘散的灰尘和硝烟混合,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薄雾。
“妈的!刘老五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他低声咆哮,声音嘶哑。
“给修炼纯阳无极功的人下阴毒?还他妈计量不足?!老子也是傻逼,居然信了这老东西能干脆利落解决问题!”
他身旁,站着两人,一男一女,气质样貌却与寻常截然相反。
那男子,身量高挑,穿着一袭素雅月白长衫,面容竟是男生女相,极为俊秀柔和,皮肤白皙如玉,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对陈商龙的暴怒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仿佛眼前不是血肉战场,而是江南烟雨画舫。
他身旁的女子,则是一头利落至极的银灰色短发,根根竖立,面容线条硬朗分明,剑眉星目,充满男儿的英气与冷峻。
她穿着贴身的黑色战术服,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身形,眼神锐利如刀,沉默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雌豹。
“楼顶那两个老东西,看样子还得折腾一会儿。”
陈商龙强行压下怒气,眼中凶光闪烁,“老五交给我去‘帮’他一把,送他们早点上路。剩下那个中了毒还强撑的老七,还有可能来捣乱的苍蝇,就交给你们了。”
他看向那一男一女,语气带着警告:“特管局的人不是瞎子聋子,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的人恐怕已经在路上了。你们俩,手脚干净点,速战速决。”
那英气女子终于开口,声音如其人般冷硬:“刘行死得不明不白,这份债,李泉得还。”
陈商龙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容残忍:“哼,胃口倒是不小。行!等我上去‘劝’老五安心去死,转头就下来,一起去宰了那姓李的!动作快!”
话音未落,陈商龙身影一晃,已化作一道暗红色血影,沿着内部破损的楼梯通道,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方冰火交织的核心战场扑去!
那对气质迥异的男女对视一眼,也瞬间消失在原地,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
然而,就在三人刚离开的刹那
“嗡!”
一层庞大、精密、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力场,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栋细雨楼大厦及其周边百米范围!
这力场并非单纯的防御或封锁,更像是一个活的、不断变化运转的复杂系统。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虚影在力场边缘一闪而逝,方位颠倒,五行生克循环往复。
身处其中的所有人,无论是正在向上疾驰的陈商龙,还是隐于暗处的那对男女,甚至顶层正在殊死搏杀、气息已有些紊乱的五爷和七爷,动作都是齐齐一滞,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仿佛一瞬间,空间的方向感变得模糊,能量的流动受到无形的干扰和疏导,连弥漫的血腥气和杀意都被这股宏大而中正的力量稀释、调和了一丝。
“奇门局……而且造诣不浅!”七爷咳出一口黑血,惨白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复杂的了然,“能在这时候,以这种方式介入的……中南地界,除了武当山上的老怪物,就只有三江帮那个妖孽……王权!”
几乎是同时!
“轰隆隆!”
大厦底部,靠近地基的废墟中,骤然亮起一片暗金色、由无数复杂几何线条和神秘符号构成的巨大圆形阵图!
阵图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厚重、稳固、化腐朽为神奇的奇特韵味!
炼金阵!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在爆炸和战斗中崩碎、倒塌、四处散落的混凝土块、扭曲钢筋、玻璃碎片、乃至装饰物的残骸,在这暗金阵图光芒的照耀下,仿佛失去了重量,又或是被无形的大手托起,纷纷缓缓浮空!
它们并非胡乱飘浮,而是如同被精密的磁力引导,开始向着大楼结构破损最严重、承重最危险的区域移动、拼接、填补!
虽然无法恢复原状,却以一种堪称“野蛮”的方式,强行加固、支撑着这栋摇摇欲坠的摩天楼,延缓其彻底崩塌的过程!
这显然是为了控制破坏范围,减少连带伤亡,为接下来的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远在千里之外,武当山,后山。
一处僻静的清泉深潭边,水流潺潺,雾气氤氲,与江城那狂暴的雨夜宛如两个世界。
郭高一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赤足坐在潭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手持一根青翠竹竿,正在垂钓。
他面容清古,须发皆白,眼神却清澈如孩童,望着幽深的潭水,仿佛在看宇宙星河。
忽然,鱼线微沉。
郭高一随手一提,一尾鱼被带出水面。
但那并非山间潭水该有的青鲤或银鱼,而是一条通体漆黑、鳞片反着污浊油光、头生肉瘤、嘴裂至腮、散发出浓郁邪恶与不祥气息的怪鱼!
这怪鱼刚脱离水面,那股亵渎自然的邪气便弥漫开来,周遭青草瞬间枯萎一片。
郭高一脸上无喜无悲,只是伸出另一只枯瘦的手,凌空轻轻一捏。
“噗。”
一声轻响,那狰狞怪鱼连同其散发出的所有邪异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彻底攥灭、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出来吧,赵老头子。”郭高一依旧看着水面,声音平淡,“在我这武当山上藏头露尾,你觉得有用吗?你那身战场熬炼出的铁血煞气,隔着十里地我都闻得到。”
话音落下,他身旁光影微晃,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趿拉着粗布鞋的微弓身影,便已大喇喇地坐在了对面另一块石头上。
正是之前在四九城小院里下棋耍赖后消失的赵野!
赵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木制象棋盒,就要打开:“老牛鼻子,闲来无事,杀两盘?”
郭高一却伸手,稳稳按在了棋盒上,力道不大,却让赵野无法掀开盒盖。
“今天,没兴致陪你下棋。”郭高一终于转过头,看了赵野一眼,那眼神古井无波,却似乎能将人心看透,“你那武盟,还有特管局,把江城当棋盘,下得挺热闹。怎么,不放心,跑来我这观棋了?”
赵野讪讪地收回手,也不尴尬,嘿嘿笑道:“瞧你说的,我这不是关心晚辈嘛。王权那小子,奇门遁甲是跟你学的吧?
这么大一个局,罩着两个打红眼的黄级巅峰,还有恨天盟的崽子搅局……他那小身板,控得住场吗?别把自己也折进去。”
郭高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幽深的潭水。
水面之下,光影变幻,隐约倒映出的,竟似是千里之外江城细雨楼的模糊景象!
冰火交织,大楼摇晃,暗金阵图闪烁,人影纷乱……
“看就是了。”郭高一淡然道,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担忧。
如果说,黄级巅峰高手的力量在“大唐”还算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那么今夜,在细雨楼这注定毁灭的舞台上,这份恐怖便再无遮掩,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李泉眼前。
大楼顶层,已彻底化为法则扭曲的绝地。
七爷周身燃烧的赤红纯阳真火,温度高到难以想象,甚至远远超过了身化烈日的密特拉。
靠近他周身数十米范围内,钢筋混凝土不再是融化,而是直接“软化”、“解离”!
坚硬的墙体像受热的蜡一样流淌下来,扭曲的钢筋如同煮烂的面条般瘫软变形,玻璃早已气化无踪。
物质的存在形态,在他那极致的光与热面前,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而五爷释放的森白玄冰寒气,则是另一个极端。极寒所过之处,一切瞬间冻结,不是结冰,而是连分子运动都被近乎绝对零度的寒意所凝固、崩碎!
火焰与寒冰的交界处,空间都在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李泉并没有贸然闯入那冰火炼狱的核心。
他站在大楼外部,一处因爆炸而裸露出来的、扭曲钢筋如狰狞骨刺般的边缘断口,暗金色的玄黄气在体表流转,隔绝着交替袭来的恐怖高温与严寒。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狂暴的能量乱流和蒸腾的白色雾气,紧紧锁定着两道模糊变幻的身影。
突然,他眉头一挑!
一股迅猛、隐蔽、带着浓郁血腥与腥臭气息的杀意,如同毒蛇出洞,从他背后下方的阴影中暴起!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狠辣,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致命偷袭!
然而,那偷袭者志在必得的一击,却在即将触及李泉后心的前一刻
“铛!!!!”
一声沉闷如古钟轰鸣、又夹杂着金属与岩石摩擦的怪异巨响炸开!
一柄造型极其怪异的兵器,横空出世,拦在了李泉背后。
那兵器,看上去像一块长方形、厚重无比、边缘粗糙的灰白色巨石板,表面却铭刻着密密麻麻、不断流动闪烁的暗银色符文。
它并非被“握持”,而是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悬浮于空中,稳稳地挡住了陈商龙那缠绕着血光与混乱气息的凌厉爪击!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雨幕和蒸汽都清空了一圈!
陈商龙身形被迫显化,他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死死盯住那块“石板”,眼中红光暴涨,如同见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事物:
“木牛流马?!这……这怎么可能?!这件奇门兵器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还被激活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石板”后方。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普通灰色运动服、面容平凡的青年,已悄无声息地漂浮在那里,正是之前在特管局外与李泉有过一面之缘、自称苏妙晴兄长的灰衣人。
此刻,这灰衣青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疲惫和淡漠的眼睛,看向陈商龙时,第一次燃起了某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探究与战意。
“你是……”陈商龙似乎从苏拙身上感应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你和沈寒舟一样是这个世界的人?!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哈哈哈哈!”
苏拙对陈商龙的狂笑与话语并未回应。
、他控制着那被称为“木牛流马”的奇形神兵,缓缓降下,悬浮在自己身侧。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戒备的李泉。
他的目光平静,声音也如往常般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传入李泉耳中:
“李堂主。”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定前方杀意沸腾、气息越发危险诡异的陈商龙。
“这个人,能不能暂时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