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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地狱渗透、所谓太一(1.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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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泉提出自己的要求后,那位神庭的白胡子老头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袍服上没有纹饰,简洁到了极致。

  “李武神还请随意。”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水中泡了很久的茶叶,舒展开了,带着一种自然的清香。

  他说完,面对所有人,微微躬身。

  “小神先行告退。”

  李泉站在原地,看着白胡子老头消失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礼数太周到让他不习惯,而是这件事本身就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神庭、尚帝,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带着浓郁的中土气息。

  中华神系,忽然在一个机械构成的、秩序凛然的异世界里出现,这种感觉就像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忽然听见有人用家乡话喊你的名字。

  奇怪,但不坏。

  他在之前的多个世界没有见过这些势力。

  仙神不是被外来入侵打散,就是只能以特别的方式降临人间,那些曾经的庙宇、祭祀、香火,大多成了历史的尘埃,或者旅游景点门口卖票的招牌。

  反而在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见到了这种势力。

  他没来得及细想。

  剑十九和张承恩的注意力已经被周围那些千奇百怪的种族吸引了过去。

  机械之境的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不是“人”。

  有金属构装体,关节处冒着蒸汽,步伐沉重而规律,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有半透明的能量体,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被捏成球形的光,在空气中缓缓飘动;有机械与血肉结合的造物,一半是金属,一半是肉体,两种截然不同的材质在它们身上和谐共存,像一幅被拼接在一起的画。

  剑十九的目光从那些构装体身上扫过,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三位玄级的存在走在机械之境的街道上,如同三颗太阳行走人间。

  在机械之境,大部分“居民”是构装体、能量体、以及各种低阶神明的分身。它们的感知方式各不相同,有的靠光,有的靠声,有的靠能量波动。

  李泉走过一条街道的时候,路边一个正在维修自己的构装体忽然停止了动作。

  它的机械头颅缓缓转动,核心处理器在以超出正常运转数倍的速度分析着从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捕捉到的信息。

  分析的结果只有一个,强。

  不可对抗的强。

  它的机械臂垂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类似于鞠躬的动作。

  这不是个例。李泉走过的地方,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弯腰,低头。构装体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能量体的光芒微微黯淡,血肉造物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小心翼翼。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刻意做什么,就是一种本能,致敬。

  寻常神明大多数以分身行走世间,真身坐镇神国,轻易不出。修行体系的玄级强者,却是很少出现在这种地方。不是不能来,是不想来。

  对他们来说,机械之境是一个被规则束缚的地方,秩序太强,自由太少,待久了会觉得压抑。

  就像一条习惯了在江河里游的鱼,忽然被放进了一个水族箱,水是干净的,温度是适宜的,食物是充足的,但你游不动。

  四人没有久留。

  他们穿过街道,穿过广场,穿过那扇巨大的、由白色光构成的拱门,一步踏进了白色的光门之内。

  周遭的一切瞬间变化。

  蓉城的街景、机械之境的白色建筑、那些千奇百怪的种族、那些弯腰致敬的行人,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乳白色的光晕,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像站在一朵巨大的云的内部。光晕不刺眼,不灼热,温润得像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棉被包裹住。

  眼前依旧是那条笔直的长廊。

  李泉站在长廊的起点,看着那条延伸到无尽远处的、由白色光线勾勒出的通道。

  与此同时,依旧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那热浪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

  剑十九的表情开始从闲适转为严肃。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嘴角抿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下一瞬,一个庞大的类人机械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次不是虚影。

  它的身高超过十丈,通体由银白色的金属构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铆钉。

  它的形态介于人形和多面体之间,四肢修长,躯干宽阔,头部是一个没有五官的、光滑的椭球体。

  它的核心,一颗拳头大的、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球形晶体,镶嵌在胸腔正中央,透过半透明的金属外壳,可以看到它在缓缓旋转。

  整个核心区域的温度,因它的出现而微微升高了几分。

  它看向众人。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它先看向女巫。

  “尊敬的炼金之神。”它的声音不是从某个发声器官发出的,而是从它的整个躯体同时发出的。

  金属的振动、光线的折射、能量的波动,所有物理层面的现象在同一瞬间传递出了同一个信息。

  那声音低沉而温和,像一台被精心调校过的管风琴在演奏低音部。

  然后它看向李泉。

  “尊敬的李武神,与您的同行者。欢迎各位的到来。”

  李泉听到“李武神”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松了口气。总是没有再称呼自己为“武僧”,已经是进步了。

  虽然“武神”这个称呼他也不怎么习惯,但比起“武僧”,至少方向对了。

  “伟大的奇点。”女巫上前一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核心区域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这次依旧是来继续使用‘永恒发条’核心区域的剩余使用时间。”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专业人士与专业人士对话时的从容。

  那巨大的构造物点了点头。

  “权限有效。核心区域将为您开放。您离开后,剩余时间将为您保留。请随意。”

  它说完,身形开始淡化。

  它的金属躯体像冰块一样融化,化作银白色的液体,渗入地面的白色光晕之中。

  融化的过程很慢,慢到你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每一寸金属表面如何从固态变成液态,又如何从液态融入光晕。

  长廊的尽头,一扇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纯白的房间。

  李泉第一个走进去。

  他的脚踩在白色地面上,没有声响。地面不是硬的,不是软的,是一种没有阻力的、像走在光上的感觉。他抬头,屋顶是白的,墙壁是白的,一切都是白的。

  白到没有边界,白到没有纵深,白到让你分不清自己是在一个房间里,还是在一片无限延伸的虚空中。

  但李泉能感觉到。

  秩序之力。

  纯粹的、接近本质的秩序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水一样渗入他的皮肤、他的肌肉、他的骨骼、他的元神。

  不需要刻意吸纳,不需要主动引导,它们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进入他的体内,与他自身的秩序法则产生共鸣。

  他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这里是领悟秩序法则的最佳道场。

  剑十九和张承恩的反应和他不同。

  剑十九走进房间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不是秩序之力,而是“时间的缺失”。这个房间里没有时间,不是说时间停止了流动,是时间这个概念本身在这里不存在。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永恒的“现在”。他的剑意在这里不会衰老,不会磨损,不会消退。

  它只会,存在。

  张承恩也感觉到了。他的太乙金光咒在这个房间里运转得比外面顺畅了数倍,不是因为灵机更浓,是因为“干扰”更少。

  没有时间的干扰,没有空间的干扰,没有一切外在因素的干扰。

  女巫最后一个走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然后落在剑十九身上。

  “老爷子,你将那柄剑放在地上就好。只是重铸本身很容易,但如果你还有其他的想法,就得现在提出来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问“茶要加糖吗”。但“其他的想法”四个字,她咬得比别的字重了一些。

  剑十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从袖中伸出来,那只木匣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掌中。木匣陈旧,表面漆色斑驳,铜合页锈成青绿色。他的手指搭在匣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然后他打开匣盖。

  断剑躺在匣中,剑身从距剑格三寸处齐崭崭断开,断口平整如镜。几百年来,他看过这柄断剑无数次,每一次看,都觉得那断口比上一次更锋利。

  他将断剑从匣中取出,双手捧着,轻轻放在地上。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但他的手指在松开剑身的那一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柄剑他跟了几百年,带在身边,从不离身。它在,他就在。它断,他的心也跟着断。

  现在要把它放下了,交给他等了几百年的机会。

  两截断剑同时浮上空中。

  断剑悬浮在房间中央,两截之间隔着大约三寸的距离,断口相对,像是在互相凝视。

  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从地面升起。

  法阵的直径超过十丈,将整个房间的地面覆盖。白色的光线从地面渗出,像植物的根系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交织、缠绕,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

  女巫站在法阵的边缘,双手抬起。她的十指在空中划出十道不同颜色的光轨,那些光轨与法阵中的符文一一对应。

  “你可以盘坐在那柄剑之下。”她的声音从法阵的另一端传来,清晰而稳定,“断剑重铸很简单,但顶尖的剑客需要顶尖的剑。我会以你的剑意为熔炉,只是这个过程会稍微慢一些。”

  剑十九没有犹豫。

  他走到法阵中央,在断剑的正下方盘腿坐下。灰布旧衫的下摆铺在白色地面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他抬起头,看着悬浮在头顶的那两截断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的剑意在那一瞬间绽放。

  像一朵花苞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缓缓展开花瓣,剑意从他的眉心涌出,从他的指尖渗出,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溢出。

  一个剑客对“剑”的全部理解、全部执念、全部热爱,凝聚成的一团不可名状的光。

  那光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温度。但它存在。比任何有形之物都更真实地存在。

  女巫看着那团剑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李泉。

  “借你的丹火一用。”

  李泉随手一弹。

  一点火花从他的指尖飞出,不大,不过米粒大小,颜色是一种介于金色和红色之间的暖色调。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断剑的上空,悬浮在那里,像一颗被钉在天上的星。

  那丹火在混沌气息的温养之下,本质已经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丹火出现的瞬间,整个纯白房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传导到房间的墙壁上,传导到地面上的炼金法阵中,传导到法阵中的每一个符文上。白色的光晕在那一刻闪烁了一下。

  黑色的波纹从丹火的位置向外扩散,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在白色的背景下格外醒目,像一幅用白纸黑墨画出的山水画。

  下一瞬,断剑开始被炼金法阵分解。

  法阵中那些颜色各异的符文同时亮起,十种颜色的光线从不同的方向射向断剑,像十只看不见的手,将断剑的材质一层一层地剥离、拆分、分类。

  还有更多的光团,蓝的、紫的、白的、透明的、不可见的,从断剑中析出,每一种颜色对应着一种属性,每一种属性对应着这柄剑在铸造时被赋予的某一种“理”。

  数十团光芒悬浮在法阵上空,颜色各异,大小不一。它们缓缓旋转,像一颗颗被按颜色分类的星球,围绕着同一个中心,那团剑意,在运转。

  剑十九的剑意在那些光团之间穿梭,像一条无形的线,将它们一颗一颗地串起来。

  这柄剑不是被外力铸成的,是被剑意“养”成的。几百年来,它陪伴在剑十九身边,见证了他的每一次出剑、每一次收剑、每一次顿悟、每一次困顿。

  它的材质、结构、属性,都已经与剑十九的剑意深度融合,成为他剑道的一部分。

  重铸的过程,不是把断剑接上,而是把那段“断”的时间,那段剑意缺失、剑心不完整的时间,用新的剑意填满。

  女巫看着那数十团光芒在剑意的牵引下缓缓靠拢,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整着法阵的运转节奏。

  “这个过程会稍微慢一些。”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剑十九解释。

  张承恩站在房间的角落,仔细观察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剑十九身上移到那数十团光芒上,又从光芒上移到法阵的符文上,再从符文上移到那一点悬浮在空中的丹火上。

  每一个环节都精妙到了极致,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无数次推演和验证。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泉身上。

  然后他发现,李泉已经沉入了修行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泉已经盘腿坐在了房间的另一角。他的姿势和站桩时完全不同,双腿双盘,脚心朝上,双手结印置于腹前,背脊挺直,下颌微收。

  一条纯白色的丝带飘过他的头顶。

  秩序法则的外显,从李泉的头顶涌出,向上延伸,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像河流一样无穷无尽地穿流而过。

  丝带的宽度不过一指,但它的“长度”没有尽头。

  向上延伸,穿过纯白房间的屋顶,穿过机械之境的核心区域,穿过那层由秩序之力凝聚而成的壁障,延伸到界海之中,延伸到因果长河之上,延伸到李泉自己都无法感知的远方。

  张承恩看着那条纯白色的丝带,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很清晰地认知到了,那正是秩序法则。这里成了李泉领悟其本质的最好道场。

  张承恩收回目光,闭上眼,也开始修行。

  他的太乙金光咒在这个房间里运转得比外面顺畅了数倍,他的元神沉入识海,开始寻找答案。

  核心之地的这场断剑重铸,在庞大的机械之境中,无声无息。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万丈,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间纯白的房间,一个盘坐的老人,一个悬浮的法阵,数十团安静的光芒,和一条不断延伸的白色丝带。

  一切都安静得像是没有发生。

  距离机械之境不知多远的地方。

  地狱第二层,迪斯城。

  庞大的城市建在黑色的岩石上,城墙高耸,塔楼林立,街道纵横交错。

  城市的中央,一座数百英里高的铁塔直刺苍穹,塔身由黑色的钢铁构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和倒钩,像是某种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刑具。

  铁塔的顶端,无数巨大的石像鬼蹲在塔沿上,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一盏盏永不熄灭的灯。

  只是蹲在那里,静静地、不知疲倦地、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整个迪斯城。

  它们是迪丝帕特的眼睛。

  顶层的王座厅内,灯火昏暗。

  墙壁上嵌着数百盏铁质灯台,灯台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不旺,但很持久,像凝固的血在缓慢燃烧。

  地面是黑色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中填满了暗红色的物质,是凝固了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血。

  王座在厅堂的尽头。

  它由黑色的钢铁铸成,椅背高过一人的身高,扶手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不是装饰,是真实的、被囚禁在钢铁中的灵魂。

  他们在挣扎,在嘶吼,在无声地呐喊,但没有任何声音能从钢铁中逃逸出来。

  迪丝帕特坐在王座上。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撞色西装,西装的面料不是普通的织物,是一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像蛇皮又像铠甲的材质。

  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领带夹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但觉得好看的符号。

  他的皮肤是黑貂色的,是他的种族与生俱来的颜色,一种有金属光泽的黑。

  他的额头上长着两只小角,角的颜色比皮肤浅一些,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像两截刚从熔炉中取出还没有完全冷却的金属。

  他的五官极其英俊,但他的眼神不好看。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人类特有的那种“活着”的光。它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坐在他面前那团漆黑的影子。

  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

  它时而是一个人形,时而是无数根细长的触须,时而是没有边界的、不断扩散的黑暗。它的颜色不是黑色,黑色是有颜色的,它是“没有颜色”。

  它存在的地方,光线不是被吸收,是被“否定”。光在那里不存在,不是因为被挡住了,是因为那里不允许光存在。

  影子的声音在颤抖。

  但语气上并没有多么恐惧。

  “迪丝帕特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您的权杖在哪里。”影子的声音从它的“身体”中传出。那声音沙哑而断续,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收音机在搜索一个已经不存在的频道。

  “我是夫人的一部分,但无法了解夫人的思想。我之所以还没死,全是仰赖您将我从夫人的怀抱中带出来,否则我早就回归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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