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血涯的声音在会堂中回荡,那四个字落地的瞬间,整个空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不是惊愕的寂静,是所有人都在等的那个时刻终于到来的寂静。
界海渗透、异族觊觎、内部纷争、资源争夺,这些问题在座任何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从来没有人,在这样正式的场合,用这样直白的语言,把它们摆到台面上来。
厉血涯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佛门区域到道门区域,从世家区域到江湖区域,最后落在特管局和武盟自己的席位上。
“有些话,平日里不便说,今日一并说开。”
他微微侧身,身后的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是一幅华夏疆域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黄点和绿点。
红点集中在边境地带,尤其是西北、西南、东北三个方向,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
黄点散落在内陆各处,有大有小,有的孤悬,有的成簇。绿点则集中在几座大城市周围,稀疏而规整。
“红点,是过去三年内,确认的界外势力渗透事件。”厉血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表。
“共计四百七十三起。其中确认与妖族联邦有关的,二百一十六起。确认与恨天盟有关的,七十九起。其余来源不明或涉及其他界外势力的一百七十八起。”
他顿了顿。
“这还只是我们‘确认’的。实际数字,至少翻一倍。”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四百七十三起,翻一倍就是近千起。
三年,近千起渗透事件,这个数字比绝大多数人预估的都要高得多。
“黄点,是已查明、但尚未完成处置的界外据点。共计八十四处。其中四十一处涉及妖族,十七处涉及恨天盟,其余来源不明。”
“绿点,是已被清除或纳入监控的据点。共计三十二处。”
厉血涯转过身,面对全场。
“三十二比八十四。我们清除的速度,赶不上他们扎根的速度。”
会堂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坐在世家区域前排的陇西李家老家主李道玄,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清澈如孩童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幕上的地图。
他旁边,太原王家的王守仁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灰棉袄,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杯里的高碎已经凉了,他没喝,也没放下。
“所以,第一条。”厉血涯竖起一根手指。
“从即日起,所有界外来客,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来意善恶,必须在抵达主世界后七十二小时内,向所在地特管局或武盟分支机构完成登记报备。”
“登记内容包括:来源世界坐标或可辨识特征、来意说明、预计停留时间、在主世界期间的行踪轨迹。拒绝登记、登记不实、逾期未登记者,一律视为非法入侵。”
他话音未落,江湖势力区域便有人站了起来。
是个穿着皮夹克、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周身气息驳杂而凶悍,显然是常年在边境地带混饭吃的主儿。
“厉盟主!”他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您这话说得轻巧!界外来的那些玩意儿,有的连人话都不会说,有的藏头露尾跟鬼似的,我们怎么登记?”
“再说了,人家凭啥乖乖来登记?咱特管局和武盟的人手,够管得过来吗?”
厉血涯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西北猎妖盟,贺老虎!”
“贺老虎。”厉血涯点了点头,“你刚才说的两个问题,我来回答你。”
“第一,登记不是让他们自愿来的。是所有在本世界活动的修行者有义务将发现的界外来客信息上报。发现不报,与非法入侵同责。”
贺老虎的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人手不够的问题。”厉血涯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向全场,“所以,第二条。”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界外来客登记制度,与黄级名额分配挂钩。”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世家的家主们坐直了身体。道门的长老们睁开了微阖的眼睛。佛门的僧侣们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江湖势力的代表们交头接耳,嗡嗡声像蜂群过境。
厉血涯等这阵骚动平复了几息,才继续开口。
“从即日起,黄级名额的分配,不再单纯依据各势力现有实力、历史贡献或武盟评估。新增一项硬性指标,界外渗透事件的处置绩效。”
他身后的光幕切换,浮现出一张表格。
“处置绩效分为三档。第一档,发现并上报界外来客信息,经核实有效,计一积分。第二档,协助特管局或武盟完成对非法界外来客的拘捕、驱逐或清除,计五积分。第三档,独立完成对非法界外来客的处置,并提供完整的证据链,计二十积分。”
“每获得一百积分,可兑换一个黄级名额。”
会堂里的嗡嗡声更大了。
一百积分,意味着要独立处置五个非法界外来客,或者协助处置二十个,或者上报一百个有效信息。
这个门槛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对于底蕴深厚的大势力来说,集中资源堆出一个黄级名额并不难。
但对于那些小门小派、散修野修来说,这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不需要世家背景,不需要师承渊源,不需要巴结武盟,只要你能杀妖、能抓渗透者、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和价值,名额就是你的。
贺老虎愣了几息,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这他娘的是好事啊!”
他旁边几个同样来自边境猎妖势力的汉子也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杀妖不难,难的是杀了妖之后得不到认可。
现在厉血涯把路铺开了,他们看到了一条实实在在的上升通道。
但有人兴奋,就有人皱眉。
世家区域里,范阳卢氏的一位中年代表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荥阳郑氏家主说道:“厉盟主这一手……是把水搅浑了啊。名额和战功挂钩,那些边境的野修怕是要疯。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反倒成了吃亏的。”
郑氏家主没有接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厉血涯身后那张表格上,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厉血涯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江湖势力分级制度。”
这句话一出,江湖区域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从即日起,所有在主世界境内活动的势力,包括但不限于公司、帮会、门派、行会、猎妖队、镖局、武馆等,均需在特管局完成注册登记。登记后,由武盟评估委员会根据其规模、实力、历史、贡献等多维度指标,评定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甲级势力,可享有黄级名额优先分配权、界海通道使用权、武盟资源采购优惠等权益。丁级势力,仅享有基础活动许可,不得参与界海相关事务。”
“未登记者,视为非法组织,一律取缔。”
江湖区域彻底炸了锅。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破口大骂,有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但也有不少人,尤其是那些底子干净、规矩做生意的势力,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分级,意味着洗牌。洗牌,意味着机会。
青帮、洪门、袍哥会这些传承百年的大帮会,底蕴深厚,人手众多,甲级板上钉钉。
但那些介于黑白之间、靠灰色地带吃饭的势力,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厉血涯没有给这些人太多消化时间。他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条。修行资源下放。”
光幕再次切换,浮现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清单。
“武盟即日起,逐级开放内部资源库。第一批开放的资源包括:甲级以下功法三千七百种、乙级以下丹药配方一千二百种、丙级以下法器炼制图谱八百种、基础炼气材料目录涵盖六大门类共计五千余种。”
“开放对象:所有完成登记的江湖势力,以及经教育部认证的高等院校超凡专业。”
“开放方式:分级授权。甲级势力可查阅全部开放资源,乙级可查阅百分之六十,丙级百分之三十,丁级百分之十。高等院校超凡专业,按学科评估等级对应授权。”
“同时,武盟正式启动功法收购计划。任何个人或势力,持有不在武盟现有资源库中的功法、丹方、炼器图谱、阵法图纸等超凡知识,均可向武盟申请鉴定收购。收购价格根据功法等级、完整度、实用性等因素综合评定,可兑换天命点、修行资源、黄级积分,或直接折现。”
台下再次骚动起来,但这一次,骚动的性质变了。
此前几条,无论是登记制度、名额挂钩还是势力分级,本质都是管控和约束。但这一条,是实实在在的“放水养鱼”。
功法、丹方、炼器图谱、基础材料,这些东西对于佛道世家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那些底层修行者和中小势力而言,是真正能改变命运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武盟要花钱买功法。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武盟承认,民间的、野生的、不在现有体系内的超凡知识,是有价值的。
意味着那些祖传几代人、却因为没有“师承”而被主流排斥的边缘修行者,终于有了一个合法的、体面的出路。
贺老虎旁边,一个身形瘦削、穿着旧军大衣的老头,慢慢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边角卷起、纸页泛黄的手抄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破甲十三刀》。
他盯着那本手抄本看了几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揣回了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厉血涯竖起第五根手指。
“第五条。界外势力的处理方式。”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对于已确认的界外非法据点,处置方式分为三档。第一档,劝离。适用于无明显恶意、未造成实质性损害的界外来客。第二档,驱逐。适用于有明确恶意、但未造成重大损害的界外势力。第三档,清除。”
他顿了顿。
“对于妖族联邦所属据点,一律适用第三档。无需劝离,无需驱逐。发现即清除。”
这句话里的杀意毫不掩饰。佛门区域里,少林方丈释行正低诵了一声佛号。
道门区域里,几位老修行微微皱眉,却没有开口。世家的家主们面无表情。
江湖势力的代表们,尤其是那些在边境讨生活的猎妖人,一个个眼睛亮了起来。
“清除任务,由武盟统一发布、统一调度、统一验收。任何登记在册的势力或个人,均可申请承接。完成清除任务者,除获得黄级积分外,还可获得任务酬金、战利品分成、以及优先获取该据点相关界域情报的权利。”
厉血涯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条。”
他竖起第六根手指。
“从即日起,武盟与教育部正式建立合作关系。武盟资源库中的所有甲级以下功法、丹方、炼器图谱,将逐级、分批授权给教育部,用于高等院校超凡专业的教学与研究。”
“首批试点院校共十二所,涵盖综合类、理工类、师范类、医药类等多个学科门类。试点期为一年。一年后,根据评估结果,决定是否扩大范围。”
这一条,与前面几条相比,似乎不那么“爆炸”。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其意义远比前面几条更加深远。
武盟的资源库,是华夏修行界数百年积累的底蕴所在。
将这份底蕴开放给教育部,意味着超凡知识不再是佛道世家和江湖帮派的禁脔,而是开始向着更广泛的社会层面渗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的修行者,可能不再需要出身世家、拜入名门、或者被某个江湖大佬收为弟子。
他只需要考上大学,选对专业,就能系统地学习超凡知识,获得修行资源,走上修行之路。
这是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属于“普通人”的路。
世家区域里,几位家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李道玄依旧闭目养神,看不出喜怒。但他身旁的一位李家子弟注意到,老家主握着玉如意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厉血涯说完了六条。他退后半步,重新站回主席台中央。
“以上六条,即日起生效。具体实施细则,将由特管局和武盟联合工作组在三日内发布。”
“现在,进入答疑环节。诸位有任何疑问,可以当场提出。”
会堂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道门区域,龙虎山天师府张承恩。
“厉盟主。”张承恩站起身,声音清越,“我有两个问题。”
“请讲。”
“第一,界外来客登记制度中,‘来源世界坐标或可辨识特征’这一项,对于部分记忆受损、或来源世界已毁灭的界外来客,是否适用豁免条款?”
“第二,黄级名额与处置绩效挂钩后,原有的名额分配机制是否完全废止?如果不废止,新旧机制之间的权重如何划分?”
这两个问题问得极其精准。第一个问题直指登记制度的执行细节,第二个问题直指名额分配的核心矛盾。都不是可以含糊过去的。
厉血涯看了张承恩一眼,微微点头。
“第一个问题。登记工作组会根据实际情况,对无法提供完整信息的界外来客进行个案评估。评估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其行为记录、能力特征、与主世界居民的互动情况等。评估通过者,可获得临时身份证明,有效期三个月。期满可续。”
“第二个问题。原有名额分配机制保留,但权重下调至百分之四十。新增绩效积分权重占百分之六十。”
张承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重新坐下。
他旁边,刘术庭悄悄松了口气。
张师兄问的这两个问题,其实也是他心里的疑问。尤其是第二个,关乎道门未来在名额分配中的话语权,不能不让步,但也不能让得太狠。
厉血涯给出了一个相对平衡的答案。
原有机制保留,说明武盟没有彻底翻脸的打算;权重下调至百分之四十,说明变革的决心是认真的。
又一只手举了起来。
这一次,是江湖区域。
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褂子、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的老者缓缓起身。
“厉盟主。老朽洪门,司徒信。”
厉血涯微微颔首:“司徒前辈请讲。”
“江湖势力分级,评定标准是什么?由谁评定?评定结果是否可以申诉?”
司徒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沉稳。他没有反对分级本身,而是直接追问执行层面的细节。
这种态度,比那些拍案而起的反对者,更难对付。
“评定标准包括规模、实力、历史、贡献四个维度。”厉血涯答道,“具体指标和权重,将在实施细则中公布。”
“评定委员会由特管局、武盟、道门、佛门、世家、其余公司等势力六方代表共同组成,每方两人,共计十二人。评定结果以委员会多数票决为准。”
“申诉机制呢?”司徒信追问。
“评定结果公布后,被评定势力可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向武盟监察部门提出书面申诉。监察部门须在三十个工作日内完成复核,并作出最终裁定。”
司徒信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他没有说“满意”,也没有说“不满意”。只是点了点头。这个态度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洪门接受了这个框架,但会盯着执行过程。
有了司徒信和张承恩的开头,提问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问资源下放的具体时间表,有人问功法收购的价格标准,有人问清除任务的承接资质,有人问教育部试点院校的选拔标准……
厉血涯一一作答,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清晰、具体、不留死角。
显然,这些问题早就在他的预案之中。
李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缓缓扫过会场。
佛门区域的释行正依旧捻着念珠,眉眼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身后,释无妄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盯着李泉这边。
道门区域的匡常修老道依旧捧着玉如意,气息平和得像一潭死水。但他身旁的几位洞天长老,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江湖区域,似乎在寻找什么。
世家区域的李道玄依旧闭目养神,但他的手指在玉如意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与心跳同步。
王守仁依旧端着那个白瓷茶杯,杯里的高碎早就凉透了,他一口没喝,也一口没放下。
特管局局长张天志坐在主席台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但他的目光,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细致地拂过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李泉收回目光。
他知道,这场会议,真正的主角不是厉血涯。
厉血涯是那把出鞘的刀,是武盟用来劈开旧格局的利器。
他的任务是把话挑明、把规矩立下、把所有人的底牌都逼出来。
他做到了。
但真正的博弈,在答疑环节结束之后。
在那些不会被记录在会议纪要里的、私下里的、三五成群的交谈中。在那些眼神交汇、微表情变化、语焉不详的试探中。
在那些“偶遇”和“顺路”的茶局里。
那里,才是决定这六条新规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地方。
答疑环节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位提问者坐下,厉血涯宣布会议进入休会阶段时,会堂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一截。
有人起身活动筋骨,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径直走向出口。
不是离开,而是去外面透口气、抽根烟,顺便和“恰好”也在外面的某些人“偶遇”。
李泉没有动。他坐在原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文苍宇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李堂主,怎么不去走动走动?外面可热闹了。”
“你去吧。”李泉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在这儿坐会儿。”
文苍宇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起身朝出口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走了。
会堂里的人越来越少。
道门区域,张承恩和刘术庭还在原位,似乎在等什么。
佛门区域,释无妄已经不见了,但慧明还坐着,闭目养神。
世家区域,几位家主陆续起身,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江湖区域,司徒信被几个人围住,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西夏武神殿来的正是之前西海一行的李继迁,此时的他看向李泉,思量半晌还是走了出去。
李泉把烟叼回嘴里,正要点。
一只枯瘦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小簇火苗,凑到他烟卷末端。
李泉侧头。
王守仁。
这位太原王家的家主不知什么时候从世家区域绕了过来,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灰棉袄,手里依旧端着那个白瓷茶杯。
杯里的高碎已经彻底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小撮黑色的泥沙。
他就着王守仁的火点了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
“王叔。”
王守仁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把白瓷茶杯搁在扶手上。
他没有看李泉,目光落在前方已经空了大半的主席台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小权那边,辛苦你了。”
李泉把烟灰弹在地板上。“他是我兄弟。”
王守仁点了点头。沉默了几息。
“刚才厉血涯说的那六条,你怎么看?”
李泉没有立刻回答。他抽了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扩散、消散。
“分水岭。”他说。
王守仁转过头,看着他。
“以前是暗流,现在是明河。”李泉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暗流的时候,谁水性好、谁路子野、谁下手快,谁就能摸到鱼。明河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
“明河有河道,有堤坝,有闸门。水流的方向、速度、流量,都是被设计好的。想摸鱼,得先搞清楚闸门是谁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