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孩子,在沈阳念书,学计算机的。”他说,“等毕业了,我想让他考超凡专业的研究生。武盟那批开放给高校的资源,他能不能用上?”
李泉看着他。
“能。”他说。
就一个字。
赵老四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摇上车窗。
黄色的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闪烁了两下,像一双眨了眨的眼睛。然后消失在机场高速的匝道尽头。
李泉站在航站楼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捋了一把。
然后他转过身,朝航站楼里走去。
自动门在他面前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值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抱着孩子的母亲、穿着西装打着电话的中年男人、背着巨大登山包的背包客。
广播里女声一遍一遍地播报着航班信息,声音柔和而机械。
他刚走过安检口,就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元神“感觉”到的。
那道目光从二楼的VIP休息室方向投下来,穿过人群,穿过空气中漂浮的咖啡香气和消毒水的味道,落在他身上。
不是寻常的打量,是“确认”。
确认他是不是李泉。确认他来了。
李泉没有抬头,继续往前走。他的元神已经顺着那道目光逆流而上,“看见”了那个人。
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
西装不是国内任何一个牌子,剪裁方式偏欧陆,面料在红外感知里呈现某种特殊的纤维结构,不是普通羊毛或化纤,是防刺材料。
袖口的纽扣是定制的,上面刻着一个他没见过但能猜到用途的徽记。
领带结的打法不是国内商务场合常见的温莎结,是更紧、更小、更实用的某种军用结的变体。
不是老江湖。老江湖不会这样看人。老江湖的目光是收着的,像藏在袖子里的刀,不到出鞘的时候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个人的目光是放出来的,不是不懂收敛,是不需要收敛。
因为在他习惯的那个世界里,被人知道他“在看你”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李泉收回元神,继续往登机口走。
“李先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侧过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空气耳麦的年轻西方女人站在三步之外。
保镖。
甲级极位的保镖,有点水平。
“我们老板请您见一面。”她的声音客气,但不卑不亢。
李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二楼VIP休息室的方向。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带路。”
VIP休息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女人推开门的瞬间,李泉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休息室里标配的香薰,是雪茄。古巴货,高希霸,那种特有的、混合着皮革、可可豆和雨后泥土的气息。
休息室里只有一个人。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和一只搁在烟灰缸沿上、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雪茄。
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手腕上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机械表。
“李先生,久仰。”
他站起来,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李泉握住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李泉坐下。那个女人没有进来,门从外面关上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和那支还在燃烧的雪茄。
“我姓陆,陆知行。”他自我介绍,“知行合一的那个知行。”
李泉点了点头,没有报自己的名字。对方既然请他上来,就不需要他自我介绍。
“我是隆信航空的总经理。”陆知行说,“隆信航空,你可能没听过。我们在国内没有航线,主要飞东南亚和欧洲的货运。去年刚拿到超凡物资运输的牌照,特管局批的,编号能排进全国前五。”
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拐弯抹角,不寒暄客套,上来就自报家门,像翻开一本书直接把目录摊在你面前。
这种风格,老江湖里没有。老江湖说话,前三句永远是废话。
用废话来试探你的态度、你的底线、你今天的情绪。
这个人不试探。显然是他手里的筹码,足够让他跳过试探这个环节。
“李先生。”陆知行端起那杯黑咖啡,没喝,又放下了,“今天请你上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李泉看着他。
“隆信航空,想跟龙虎堂合作。”
“合作什么?”
“物流。”陆知行说,“我大致了解。你们有自己的货,有自己的船,有自己的码头。”
“但从西南到东南亚这一段,水路慢,陆路险。隆信航空有飞机,有航线,有牌照。你的货从蓉城起飞,三个小时到曼谷,五个小时到新加坡。”
他顿了顿。
“比船快,比车安全。”
李泉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空的。最后一根在赵老四的出租车上抽完了。他把空烟盒放在茶几上。
陆知行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包烟,递过来。不是国内的牌子,包装上印着他看不懂的文字。李泉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陆知行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啪一声打着火,凑过来。
李泉就着他的火点了烟。
“陆总。”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你找我合作,想换什么?”
“换路。”陆知行把打火机放回茶几上,“隆信航空在天上飞,但天上的路是民航局管的,地上的路才是江湖管的。龙虎堂在西南的根基,比任何一家航空公司都深。”
“你的货从蓉城到昆明,从昆明到磨憨,从磨憨出境,这一路上的关卡、码头、转运站,你说了算。我需要这条路。”
李泉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灰白色的,和那支还在燃烧的雪茄的烟灰混在一起。
“陆总,你说的这些,特管局也能做到。势力分级之后,超凡物资运输的通道会越来越规范,你现在花大价钱铺的路,到时候可能一文不值。”
陆知行笑了。不是那种被戳破心思后尴尬的笑,是一种“你果然问到点子上了”的笑。
“李先生,你说的没错。”他把雪茄从烟灰缸上拿起来,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雪茄的烟雾比香烟浓得多,在两人之间升腾、扩散,像一小片有形状的云。
“势力分级之后,规则会越来越清楚。规则越清楚,门槛就越高。门槛越高,能进来的人就越少。”
他看着李泉。“隆信航空要的,不是在规则清楚之后跟所有人挤同一条路。是在规则还没完全清楚之前,先把路占上。”
李泉把烟叼回嘴里。
这个人说的话,每一句都对。不是因为他说得真诚,是因为他说的东西经得起推敲。势力分级不是终点,是起点。
从分级制度落地的那一天起,江湖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江湖了。
以前靠的是人情、面子、拳头,以后靠的是资质、牌照、规则。
但规则从出台到落地,从落地到执行,从执行到形成惯例,这中间有一个窗口期。
窗口期里,旧规则还没完全失效,新规则还没完全生效。
谁能在这个窗口期里把路占住,谁就能在新时代站稳脚跟。
陆知行看准的就是这个窗口期。
“陆总。”李泉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你找过别人吗?”
“找过。”陆知行毫不犹豫,“、都找过。”
他顿了顿。
“只有龙虎堂,根基在西南,手能伸到东南亚。这条水路走了上百年,每一个码头、每一条支流、每一个能停船的地方,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看着李泉。“天上的路,我有。地上的路,你有。合在一起,就是一条从天上的航线到地上的水路的完整通道。”
李泉沉默了几息。
窗外的停机坪上,一架飞机正在缓缓滑行。
机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像远处在打雷。
“陆总。”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你说的这条路,不是给我走的。你要合作,应该找赵容婧赵大嫂,或者找马三爷。找我,找错人了。”
陆知行看着他。
“李先生。”他把雪茄搁回烟灰缸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表示“接下来我要说真话了”的姿态。
“赵大嫂那边,我的人已经去谈了。马三爷那边,我也递过话。今天请你上来,不是要你替三江帮做决定。是要你替你自己做决定。”
李泉的眼神微微一动。
“龙虎堂是龙虎堂,三江帮是三江帮。”陆知行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三江帮的船从澜沧江下去,但龙虎堂的货,不一定非要走三江帮的水路。”
“你有你自己的货,有你自己的路,有你自己的客户。隆信航空想合作的,是龙虎堂。”
李泉明白,眼前人是看上了自己从大明世界来的源源不断的商品和货物。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息。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那架飞机已经滑到了跑道尽头,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李泉从茶几上拿起那包陆知行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一次,他没有等对方点火。自己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一声打着,点上。
“陆总。”他把打火机放回口袋,“你今年多大?”
陆知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三十二。”
“三十二,隆信航空的总经理,超凡物资运输牌照全国前五。”李泉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看着他,“你不是世家出身,也不是佛道两家的弟子。你是什么人?”
陆知行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笑了。不是商务场合那种精准控制弧度的笑,是一种被人看穿了底牌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的笑。
“我父亲是军方的人。”他说,“不是修行者,就是普通人。在西南待了很多年,后来调回北京,退休了。我小时候跟着他在云南长大,见过马帮,见过骡子驮着货从山路上走,见过澜沧江上的船夫把船从上游放到下游,见过边境线上的集市,缅甸人、老挝人、越南人、什么人都能在那儿做生意。”
他看着李泉。“我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一种活法。后来我出国念书,学的是供应链管理。回国之后做了几年跨境物流,攒了点钱,认识了几个朋友,一起办了隆信航空。特管局的牌照,是我父亲的老战友帮忙递的话。但拿下来,靠的是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
“李先生,我不是老江湖。我不懂江湖上的规矩,不懂那些盘根错节的师承和辈分。但我懂一件事。这个时代变了。以前是天上的归天上,地上的归地上。现在不是了。天上的飞机要落地,地上的货要上天。谁能把天和地接起来,谁就是这个时代的话事人。”
他看着李泉。“我想做那个人。但我一个人做不了。我需要一个在地上能站稳的人。”
李泉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扩散、消散。
“陆总。”他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你说得都对。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地上能站稳的人,不止我一个。”
陆知行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李泉抬起手,制止了他。
“你今天请我上来,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对。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陆知行,“你说的那个时代,还没来。势力分级刚落地,规则还在磨合,旧势力还没退场,新势力还没成型。你说的那个‘天和地接起来’的时代,至少还要三年。”
他顿了顿。
“三年之后,你还活着,隆信航空还活着,你再来找我。到那时候,我们再谈。”
陆知行看着李泉,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不是失望的点头,是“我明白了”的点头。
“李先生。”他站起来,伸出手,“三年后见。”
李泉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刚好。
走出VIP休息室的时候,陆知行送到门口。那个女人还站在走廊里,看见他出来,微微侧身让开。
李泉走出去几步。
“李先生。”
陆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侧过头。
陆知行站在休息室门口,西装外套已经穿上了,领带重新系好,袖口的纽扣扣得整整齐齐。
他看着李泉,脸上那副商务精英的表情收了起来,露出了底下那层更真实的东西。
“我父亲在云南待了很多年。”他说,“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澜沧江上的船,顺流容易,逆流难。但真正的好船夫,不是会顺流,是会在逆流里把船撑住。’”
他顿了顿。
“李先生,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会把船撑住的人。”
李泉看着他。然后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出几步,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没有回头。
从VIP休息室出来,李泉没有直接去登机口。他在机场的吸烟室里又抽了一根烟。
烟雾在排风扇的嗡鸣声中被抽走,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起起落落。
他把陆知行那包烟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看包装上那些看不懂的文字,然后把它塞回口袋。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不是老江湖,但比很多老江湖看得更清楚。老江湖的问题不是看不清,是看得太清楚了。看得太清楚,就容易被眼前的东西困住。
谁家又占了哪条水道,谁家又拉拢了哪个话事人,谁家又在哪个码头上多收了几个点的份子钱。
这些事,老江湖们能跟你掰扯一整天。
但陆知行不看这些。他看的是三年之后。看的是势力分级彻底落地、规则完全成型之后,谁还能站在牌桌上。
这个人,三年后如果还活着,值得见第二面。
他把烟头摁灭,起身走出吸烟室。
登机口已经开始排队了。他站在队伍的末尾,把登机牌从口袋里摸出来。蓉城,靠窗的位置。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年轻女孩,包上挂着一只脏兮兮的熊猫玩偶,一看就是从四九城回蓉城的大学生。
她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他看不懂的短视频,背景音乐是当下最火的那首口水歌。
她刷到一条新闻,停下来看了几秒。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是武盟的新闻发布会。厉血涯没有出面,坐在主席台上的是张天志。
他穿着那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正在念一份文件。
画面上滚动的字幕写着:“江湖势力分级评定委员会正式成立,首批十二名委员名单公布……”
那个女孩只看了一眼,就划走了。她对评委会不感兴趣。她更关心的是下一条视频里那只偷吃主人外卖的哈士奇。
李泉收回目光。
队伍往前移动。他把登机牌递给检票员,走过廊桥,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他把风衣脱下来叠好塞进行李架,坐下来,系上安全带。
飞机滑行的时候,他侧过头看着窗外。
四九城在舷窗里渐渐变小,那些灰色的楼群、金色的琉璃瓦、笔直的长安街、弯弯曲曲的胡同,一点一点地缩小,缩成一块一块的积木,缩成一张摊开的地图,缩成一片灰蒙蒙的、被薄雾笼罩的轮廓。
然后飞机拉起,窗外的城市被云层遮住了。
他把座椅靠背调直,闭上眼睛。
蓉城。到了。
飞机穿过云层下降的时候,李泉看见了那片他熟悉的平原。府南河像一条灰白色的绸带,在这片绿色里蜿蜒。
飞机轮子触地的瞬间,机身轻轻一震。像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时,脚底踩到地面的那种感觉。
他走出到达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万籁声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精瘦的小臂。
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但腰板还是那么直,往那儿一站就是一棵松。
他旁边是韩慕侠,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练功服,脚上蹬着千层底布鞋,手里拎着一袋子橘子。
苏妙晴站在韩慕侠身后半步,穿着一件素绿色的薄毛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绾着,手里举着一块接机牌。
牌子上没写名字,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老虎,老虎旁边还有一只更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那只小老虎是简笔画风格,脑袋大身子小,四肢像四根火柴棍,尾巴卷成一个问号的形状。一看就不是苏妙晴画的。她画东西没那么丑。
李泉的目光从接机牌上移开,落在苏妙晴旁边那个人身上。
苏拙。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料子粗糙,款式老旧,袖口磨得发白。背后背着那个灰布缠裹的长匣,匣子的边角被磨得露出了底下的木质。
脑袋微微低着,目光落在脚前三尺的地面上。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自然蜷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李泉注意到,他站的位置离苏妙晴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苏妙晴举接机牌的时候,手肘会碰到他的胳膊。他没有躲。
李泉收回目光,朝他们走过去。
“老板!”苏妙晴第一个看见他,接机牌举得更高了,那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在人群里晃来晃去,“这儿!这儿!”
李泉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那块接机牌。
那只小老虎画得实在抽象,如果不是旁边写着“李泉”两个字,他真认不出来那是老虎。
“你画的?”他问。
“不是我!”苏妙晴把接机牌塞进苏拙手里,“他画的。我说画个老虎,他画了一上午。”
李泉看向苏拙。
苏拙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块牌子上的小老虎。那只老虎的脑袋被他用铅笔反复描了好几次,纸都快描破了。
尾巴那个问号的弧度,描得尤其认真,改了又改,橡皮屑还沾在纸上。
“挺好的。”李泉说。
苏拙的嘴角动了动。
万籁声走上前来,把李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他说。
“去你的。”李泉说。
万籁声把李泉的行李箱从传送带上拎下来,韩慕侠接过去拎着。五个人一起往外走。穿过到达大厅,穿过自动门,穿过停车场。
万籁声把车开过来了。是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身被蓉城的雨水冲刷过无数次,漆面上留着深深浅浅的水痕。
后视镜用透明胶带缠着,座椅的皮套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泛黄的海绵。
李泉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座椅的弹簧嘎吱一声,像一声很轻很轻的招呼。
苏妙晴和苏拙钻进后座。韩慕侠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也上了车。
面包车发动的时候,车身抖了抖,像一条刚从窝里爬起来的老狗,抖了抖毛。
李泉靠在座椅里,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四月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油菜花残存的气息,和远处某户人家飘出来的炊烟味。
他闭上眼睛。
蓉城。回来了。
“回去之后开开会,我们去恨天盟的世界,这回人要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