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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家大业大,混沌造化(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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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孔在开合,像无数张极小的嘴,一开一合,将空气中的灵机一丝一丝地吸入体内。

  那些灵机进入体内后,不是直接汇入经脉,而是先融入皮肉、筋膜、骨骼之中,成为肉身的一部分。

  这就是武道的修行方式。

  不是将灵机炼化成真气储存在丹田,而是用灵机淬炼肉身,让肉身本身成为容器、成为媒介、成为武器。

  他的肉身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站在了玄级上位的巅峰,再往前一步就是玄级极位。那道门槛不高,不厚,甚至可以说薄得像一层纸。

  但他在那层纸前面站了三个月,没有捅破。

  不是捅不破,是不想随便捅。

  他想要的不只是一个“玄级极位”的修为标签,他想要的是一个足够坚实的根基,一个足够清晰的路径,一个足够完整的道。

  力与武。

  他走的终究是武道的路,不单纯是丹道路,不是神道,不是佛道。

  丹道修的是精气神三花聚顶,神道修的是香火权柄汇聚愿力,佛道修的是心性觉悟超脱轮回。

  武道修的是什么?

  武道修的是“人”本身。

  是人体的极限,是力量的本质,是意志的边界,是“一拳打出去,这个世界必须给我让路”的决绝。

  他用三个月的时间,将国术体系中从最基础的桩功到最核心的劲力理论,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不是为了学什么新东西,是为了确认自己走的路没有偏。

  确认的结果是:没偏。

  国术的根基是“劲”,是力的传导、凝聚、爆发。而他对力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国术的范畴,进入了“法则”的领域。

  力之形、武之理,是他李泉对武的理解。

  这就像是武道的两面,一面是以暴力压制一切不法,而另一面则是行武之理,一为其然,一为其所以然。

  李泉的追求开始向着一种状态进发,一种“我就是武,武就是我”的状态。

  就像水,你问水是什么,它可以是一杯茶、一碗汤、一片湖、一条河、一片海。你无法用一个固定的答案去定义水,但当你把水捧在手心里,你知道,这就是水。

  他闭上眼,继续站桩。

  呼吸越来越慢,从正常人每分钟十五六次,降到每分钟七八次,再降到每分钟三四次。

  心跳也在变慢,从每分钟六七十次,降到每分钟四十次,再降到每分钟二十次。

  他的体温没有下降,反而微微上升。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泽,不是金光,不是玄黄,而是一种更接近皮肤本身颜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的微光。

  他在用身体模拟“混沌”。

  不是清浊二气的混沌,不是阴阳未分的混沌,而是“力”的混沌。

  所有的力,都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的表现形式。

  拳劲是力,腿法是力,枪法是力。推、拉、拧、转、崩、弹、震、抖,都是力。

  将这些不同形式的力拆解到最基础的单元,然后再重新组合,形成一种可以适应任何战斗情境的、流动的、不死板的发力方式。

  这就是他在做的事。

  站桩站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睁开眼。

  内堂里很安静。万籁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剩他一个人。桌上的全息地图还在缓缓旋转,几条光带在黑暗中流转,像几条安静的、发光的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蓉城的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某户人家飘出来的、不知道在炒什么菜的油烟味。

  他抬头看天。

  蓉城的天空没有星星。不是看不见,是真的没有。云层太厚,灯光太亮,整片天空被城市的光芒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橘色。

  但他能看见别的东西。

  在云层之上,在那层被城市灯光照亮的混沌之中,几道极淡极细的金色丝线从界膜的方向垂下来,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钓鱼线,悬在城市上空。

  那是主世界的天道规则在运转时留下的痕迹。

  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关上窗户。

  然后他走出内堂,穿过走廊,穿过前院,来到龙虎堂的大门口。

  门口的巷子很安静。路灯的光昏黄而微弱,将整条巷子照得像一条被泡在茶水里的旧绸带。

  他蹲在门槛上。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在昏黄的路灯光中慢慢升腾、扩散、消散。

  他想起王权。

  那家伙被他丢在那个存在亚空间的世界,已经很久了。

  虽然他知道王权那小子命硬,虽然他知道有八卦图和武当真武剑护着,虽然他知道那家伙比谁都精、比谁都滑、比谁都难死。

  但他还是想他了。

  不是担心,是想。

  想那个穿着旧道袍、盘腿坐在蒲团上、端着空酒葫芦、笑起来一脸褶子的家伙。

  想他那些不着调的话,想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卦象,想他每次都能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角度,把一盘死棋下活。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从嘴角飘出来,被夜风吹散。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

  然后他把烟头在门槛上摁灭,站起来,转身走进龙虎堂,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张承恩从蓉城机场出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机场大厅还是那个机场大厅,白色的天花板,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巨大的落地窗,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从各个出口涌出。

  但氛围变了。

  他也说不清楚具体哪里变了,就是一种感觉

  机场大厅的一角,几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免费算命”的纸牌。

  纸牌是用硬纸板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那张纸板被塑封过,显然已经用了很久。

  其中一个年轻道人抬头看了张承恩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给面前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看手相。

  张承恩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出口处,接机的人群里,有人举着“接某某法师”的牌子,有人穿着太极服在等人,还有一个人盘腿坐在角落里打坐,面前放着一个碗,碗里已经积了不少零钱。

  张承恩走过那人身边的时候,那人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他走出航站楼,来到出租车候车区。

  队伍不长,排了七八个人。他站在队伍末尾,前面是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女孩,正在低头刷手机。

  女孩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专注的表情照得发蓝。

  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移。

  轮到他了。

  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说了句“去龙虎堂”。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古铜色的头皮。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张承恩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张承恩注意到了。

  那一眼里没有试探,没有评估,只有一种“确认”。确认他要去的地方,确认他这个人,不是什么需要特别留意的人。

  “龙虎堂?”司机发动车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又是去那儿”的熟悉感,“最近去那儿的人可不少。您也是去学拳的?”

  张承恩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见朋友。”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比刚才多了点什么,像是确认了什么信息之后,忽然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朋友?龙虎堂那边现在可是除了佛道两家之外,蓉城最大的俗世势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像是在说自己家门口的店成了网红打卡点。

  “我儿子去年去报了名,没选上。”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弧度不大,但那种“虽然没选上但我也不怎么遗憾”的释然藏不住,“人家选上的那批,听说都已经是一流高手了,说不定还要去界外历练呢。”

  张承恩点了点头。

  “那是好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车窗外,路边闪过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人,正在街边的小公园里打太极。

  老人的动作很慢,但架子和普通人不一样,每一个动作的衔接处都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停顿。

  那是内力运转到极致时才会有的停顿。

  一个普通人,在街边公园里打太极,气深厚到了需要控制释放的程度。

  张承恩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张承恩的手机震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上跳动着“文苍宇”三个字。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张道长到我西南地界,我在边境,实在是有失远迎。”

  文苍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客气得像在接待一位来访的外国元首。

  那种客气不是虚伪,是一种“我知道你是什么分量,所以我要给你相应的尊重”的真诚。

  张承恩的嘴角动了一下。

  “文镇抚使客气了。我就是过来见个朋友,不用劳烦。”

  “见朋友?”文苍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李堂主那边替我问声好。对了,最近西南这边不太平,您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张承恩“嗯”了一声,又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我刚才是不是说太多话了”的微妙变化。他的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比刚才拘谨了一些。

  出租车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发动机的低沉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沙沙声。

  张承恩的目光从司机身上收回来,落在他挂在后视镜上的那个挂件上。

  那是一个桃木挂件,雕成葫芦的形状,葫芦表面刻着几个模糊的符文,符文被年月磨得有些看不清了,但轮廓还在。

  挂件的穗子是红色的,已经褪成了浅粉色,穗尾有几根线开了叉,松散地垂着。

  桃木。雷击木。

  那葫芦上刻的符文不是普通的平安符,是道门中用来辟邪驱煞的雷纹。雷纹的笔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符合道门符箓的基本规范。

  不是批量生产的工艺品,是有人亲手刻的。

  而且刻符的人,至少是入室弟子级别。

  张承恩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车子在龙虎堂门口停下。

  张承恩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准备付钱。

  司机摆了摆手,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别跟我客气”的爽快。

  “不用了。您能坐我的车,是我的福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在客套,是真的这么认为。

  张承恩看着他。

  “您儿子既然没有选上龙虎堂,不知道有没有打算修道?”

  司机愣了一下。

  张承恩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若是有想法,到龙虎山天师府,报张承恩的名字。”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张承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承恩推开车门,下了车。

  身后传来司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道长,五运亨通。”

  张承恩没有回头。他拎起行李箱,走上龙虎堂门前的石阶,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黑漆木门。

  身后,出租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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