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无表情,动作机械,不断地将一叠叠打满孔洞的硬纸板塞进机器的进料口,然后用力摇动着机器侧面的巨大手柄。
“咔哒!咔哒!咔哒!”
黄铜齿轮在疯狂地咬合、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里是隐秘结社【真理天平】在欧洲最重要的计算中心之一。
在厂房最高处的一个铁皮看台上,站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须发皆白,脸上戴着一副结构复杂的护目镜。
他是这个计算中心的首席主管,代号“算盘”。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穿着一身笔挺黑色西装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脸上带着苍白,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计算结果出来了吗?”年轻人的声音平滑而单调,没有一丝起伏。
算盘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刚刚从差分机出料口扯下来的一长串纸带。
纸带上密密麻麻地打印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符号和数字。
“主差分机已经完成了对过去十年欧洲异常气候、磁场波动以及人口流动数据的综合演算。”
算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他粗暴地撕下那截纸带,指着上面的数据说道。
“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因为近期欧洲各国之间日益紧张的政治局势,以及底层民众因为经济大萧条而积累的大量负面情绪,阿尔卑斯山脉周边的灵性场域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当明天那列东方快车驶入阿尔卑斯山深处时,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将找到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差分机的预测结果显示:在列车穿越雪山路段时,出现UMA的概率高达97.8%。”
年轻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也就是说,那将是一个必然事件。”
“没错。”算盘重重地点了点头,“而且根据各项参数的拟合,这次出来的,极有可能是一只从未被组织记录过的UMA。它的杀人规律、生态习性,目前全是未知数。”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数据。”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下方那些仍在不知疲倦运转的巨大机器。
【真理天平】的信条很简单。
他们不相信神学,也不相信魔法。
他们认为,即使是那些被世人视为妖魔鬼怪的UMA,也必然遵循着某种深层的宇宙物理学法则或数学逻辑。
只要掌握了那些规则的触发条件和运作参数,人类就能用数学模型完美地预判甚至控制那些超自然力量。
“日内瓦的那些蠢货知道这个消息吗?”年轻人冷冷地问道。
“想什么呢,圆规。”算盘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那些拿着火枪到处乱撞的瞎子,只会用蛮力去破坏。如果通知他们,他们一定会提前封锁铁路,派出一堆武装人员去把那只珍贵的新型标本轰成碎渣。那样做毫无学术价值。”
“很好。”
圆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车票,车票的目的地赫然印着“维也纳”。
“这列车上有六十多名乘客。其中包含了各国政要、大资本家,甚至还有其他隐秘结社的高级成员。”圆规分析着,“他们将是最好的实验材料。人在面对未知恐惧时所做出的各种反应,是最完美的测试。”
“你的任务不是去当救世主,圆规。”算盘严肃地看着他。
“你只需要作为一个旁观者,去观察那只UMA,观察它是如何挑选猎物的,它是如何杀死那些大人物的。”
算盘拍了拍旁边一台庞大的黄铜差分机机身。
“哪怕车厢里的人死绝了,只要你能活着把关于它的数据带回来,我们的数据库就能完成一次跨时代的升级。我们将离真正的真理更近一步。”
“数字从不撒谎。”
圆规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但他的眼神却比坚冰还要寒冷。
“我会把最完美的数据记录下来,无论是用我的眼睛,还是用那些乘客的尸体。”
几个小时后,巴黎火车站。
在这个被称为“欧洲之都”的繁华城市中心,一列宛若黑色巨龙般的蒸汽机车正静静地蛰伏在月台上。
黑色的车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车头上悬挂着一面金色的徽章,那是它高贵身份的象征。
这正是即将开启首趟全线试运行之旅的——东方快车。
月台上站满了送行的人群和负责安保的法国宪兵。
那些穿着华丽晚礼服的贵妇人和西装革履的绅士们,在乘务员的引导下,提着昂贵的皮箱,优雅地登上了这列开往奥匈帝国心脏的豪华列车。
林介、威廉和伊芙琳三人,混杂在这些上流社会的权贵之中。
林介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深灰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低调的圆顶硬呢帽。
他那张具有东方特征的面孔在这个场合虽然有些显眼,但那三张带有雷德格雷夫家族徽章的头等舱车票,轻而易举地打消了乘务员的疑虑。
在踏上车厢台阶的那一刻。
林介的感官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道隐藏在人群中、充满审视和戒备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帽檐。
他还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甜腻香气,那股香气从前方一位戴着黑纱礼帽的贵妇身上飘来。
他还听到了在身后几米外,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瘦弱年轻人身上,传来了一阵微弱“咔哒”声。
“看来,这趟去维也纳的旅程,我们不会寂寞了。”
林介在心底默念了一句,随后走进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