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关上,威廉。”林介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老兵立刻行动,包厢内只剩下林介、威廉和伊芙琳三人。
林介走到圆桌前,将托盘放下,随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两张诡异的车票上。
“这应该不是UMA干的。”林介的声音响起。
伊芙琳站在洗漱池旁,正用水清洗着双手,试图缓解胃部的翻滚。
听到林介的话,她擦干手,快步走到桌前。
“你的意思是,这是场有预谋的谋杀?可是林介,你刚才也看到了,那具尸体是被硬生生地塞进夹层里的!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而且墙壁的外部结构在被撬开之前完好无损。”
伊芙琳的眼中满是不解。
“人类的肉体力量确实做不到。”林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托盘边缘,“但一件合适的怪诞武装同样可以达成这种效果。”
威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在怀疑某位乘客手里握着一件能够置换空间的武器?”
“准确地说,是一件拥有某种触发条件的武装。”
林介的视线在那两张车票上游走。
车票的表面印着一些扭曲的黑色符号,那些符号看起来不像是某种具体的文字,更像是某种用鲜血绘制而成的古老契约图腾。
“在过去两年多的猎人生涯中,我们遇到过很多怪物。”林介开始条分缕析地重构作案逻辑,“深海怨妇依靠声音进行精神污染,扭曲人依靠视觉盲点篡改空间,弹簧腿杰克凭借恐怖的肌肉爆发力进行杀戮。那些UMA的攻击模式,虽然诡异,但往往带有强烈的本能色彩和无差别性。”
他抬起头,看着墙壁上那个可怖的豁口。
“但这起案子太‘干净’了。凶手没有破坏现场的任何物品,斯图亚特子爵随身携带的巨额无记名债券也原封不动地留在皮箱里。更重要的是,凶手在完成杀戮后,竟然有闲心地在现场留下了一张车票。”
“这种行为不属于野兽的本能。”林介的语气笃定。
伊芙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托盘里那张从死者嘴里取出的车票上。
“如果凶手是人类,他为什么要用两张车票?一张留在外面,一张却在死者的……”伊芙琳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觉得一阵恶寒。
“这有可能是某种媒介,如果只留一张在外面还可以当成是标记或者挑衅,但在死者嘴中也有张一样的,那就不简单了。”
林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大脑高速运转。
“回想一下子爵死亡时的状态。他待在一个完全反锁的密室里,门后还顶着沉重的圆桌。凶手不可能在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破门而入,把车票塞进他的嘴里然后再把他塞进墙里。”
林介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无形的线。
“我们可以做这样一个假设。凶手持有件武装,武装的形态或者媒介,就是这些边缘发黑的旧车票。凶手必须通过某种方式,将其中一张车票遗留在受害者身上。在某种情况下,这张作为媒介的车票触发时,能力就生效了。”
“接下来发生的,就是我们看到的惨状。”
威廉听着林介的分析,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如果你的假设成立,那么凶手必须满足两个条件。”老兵沉声说道,“第一,他必须能够近距离接触到子爵,而不引起他的警觉。第二,他必须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将这张要命的车票藏在子爵的身上。”
“没错。”林介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断定凶手是人类的原因。UMA没有这种细腻的伪装技巧和规划能力。”
“不管怎样,凶手必然在列车上,而且大概率就藏在乘客或者乘务员中间。”
林介站起身,走到破碎的墙壁前,俯视着夹层里的血迹。
“这场暴风雪掩埋了铁轨,切断了电报线。这列东方快车现在就是一座与世隔绝的钢铁孤岛。凶手既然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动手,就说明他的猎杀可能才刚刚开始。我们必须快点把他揪出来,鬼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个。”
与此同时,东方快车头等卧铺车厢,走廊的另一端。
二号包厢的房门紧闭着。
圆规正站在窗前,窗外是肆虐的白毛风雪,视野所及之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混沌。
圆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
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则平放在胸前的衣襟上。
在紧贴着心脏的内侧口袋里,藏着一台精巧到了极点的黄铜机械装置。
它只有怀表大小,但内部却由数百个比发丝还要细小的齿轮、游丝和微型打孔纸带组成。
这是真理天平引以为傲的单兵侦测设备——微型灵性差分机。
此刻,这台微型差分机正在他的胸口发出微弱的“咔哒咔哒”声。
它就像是一只贪婪的水蛭,不断地吸收、记录着空气中残留的灵性波动。
“目标质量评估完成,约合两百一十五磅。”
圆规在脑海中默默地读取着差分机传递给他的微小震动信号。
“木质隔墙厚度测量完成。三点八英寸,内部无金属龙骨支撑。”
“异常波动记录完成,峰值持续时间小于一秒。”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到小圆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没有强行破拆的痕迹,受害者是在清醒状态下遭遇了挤压与空间置换。”
圆规闭上眼睛,那颗经过严苛训练的大脑开始将差分机收集到的数据转化为数学模型。
“第一种可能,这是一只能够进行空间跳跃的野生UMA。”
他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虚拟的怪物轮廓。
“否定。”圆规在零点五秒后便推翻了这个假设。
“野生UMA的猎杀行为通常伴随着强烈的生物进食本能或者领地防卫本能。如果是一只空间类的UMA,它在将猎物拖入夹层后,不可避免地会造成墙壁外部结构的向外爆裂,因为物质在狭小空间内的突然增加会导致压力的急剧释放。”
“更重要的是,现场留下了一张车票作为标志。”
圆规睁开眼睛,眼眸里闪过一丝理性的光芒。
“没有哪只低等怪物会有这种多余的幽默感和仪式感。”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银色的钢笔,在面前的记事本上画下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第二种可能。凶手是一名拥有极高智商、明确动机,并且持有怪诞武装的人类。”
“目标人物:斯图亚特子爵。身份:大英帝国世袭贵族,跨国军火及重工业投资人。社会关系复杂,仇家众多。”
“作案环境:暴风雪封锁的列车,密室。这种环境有利于制造恐慌,同时可以有效地阻断警方的支援。”
“作案手法:利用车票作为武装触发媒介,达成精准的空间置换杀人。”
圆规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上分别写下了“动机”、“环境”、“武器”三个词语。
“逻辑闭环完成。”
他放下钢笔,面无表情地看着记事本上的图案。
他的推导过程与林介几乎完全一致,但在得出相同的结论后,两人所做出的选择却截然不同。
林介选择去寻找线索,阻止可能发生的下一次谋杀。
而圆规,却对那个惨死的子爵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同情。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要去提醒乘警长,或者向其他乘客发出警告。
“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实验室。”
圆规站起身,走到包厢的洗漱台前,仔细地清洗着双手。
“一列被大雪困住的火车。六十四名身份显赫的头等舱乘客。以及一件杀人规律不明、破坏力惊人的未知怪诞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