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一声清越如古罄的鸣响,自镜中荡开,余韵悠长,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
古朴的镜身未见光华万丈,唯有镜缘那些玄奥莫测的云纹道痕,如同被无形的笔触依次点亮,次第亮起微光,深邃如内蕴星河,由沉睡中苏醒,缓缓流转。
镜面,那原本吸纳一切的幽暗,此刻好似活了过来,化作了缓慢旋转的涡流;仿佛有混沌初开时的鸿蒙紫气在其中氤氲,最终化为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这光芒汇聚于镜面之前,一点。
下一刻,那一点混沌之光,骤然迸发!
无声,无息。
但叶轩面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他不再置身于那间静室,而是出现在另一片空间,一片“虚空镜”以无上伟力,于现实中强行开辟的“虚空”!
目之所及,无边无际的混沌紫气充斥着每一寸“空间”,紫气之中,地、水、火、风,构成物质世界的四大基本元素,在此地以最狂暴的状态,不断生灭。
空间在这里失去了稳定的意义,时而拉伸成诡异的薄片,时而扭曲成怪诞的漩涡,时而又破碎成闪烁不定的玻璃裂痕。
时间更是紊乱不堪,流速忽快忽慢,甚至在某些区域呈现断片式的跳跃与倒流。
寻常生灵,哪怕是强大的修行者,若被卷入此地,无需任何攻击,瞬息之间便会被这混乱狂暴的原始法则撕碎、同化,归于虚无混沌。
但这片刚刚诞生,本应极端不稳定的“混沌虚空”,此刻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至高力量强行镇压。
那股力量的源头,正是悬于这片混沌中央上方的——虚空镜。
镜缘的云纹道痕光芒大放,化作一道道流淌的紫色神链,延伸入周围翻滚的混沌之中。
镜面之中,仿佛倒映着诸天万界、无尽虚空的本质,深邃浩瀚,不可测度。
叶轩,站在此中。
他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层由最温顺的混沌紫气凝聚成的的平面。
他的身形在周围那开天辟地般的宏大景象衬托下,显得渺小如尘埃;但他的神态却平静得异乎寻常,毫不在意这被强行开辟的世界中显现的一切。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倒映着混沌生灭,虚空定鼎的奇景,紫意流转,仿佛他自身也化作了这混沌的一部分,又像是超然于外的观察者与主宰。
他虽然也能够开辟一方小世界,但更多是以空间之力将一片空间的范围在另一种意义上扩张,与“虚空镜”这般以无上伟力直接镇压无视规则强行开辟,却是差了很多。
而这也只是“虚空镜”的一小部分力量罢了。
混沌已辟,时空定固,这片被强行定义的世界已然成型。
叶轩也将注意力,重新凝聚于“虚空镜”本身。
镜面光华流转,那原本用于镇压混沌、梳理地水火风的宏大力量并未减弱,却分出一缕,化为一种映现真实的澄澈之光,笔直地照射向站在镜前的叶轩自身。
镜光及体,照射叶轩的本源。
而后虚空世界翻涌的紫气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遵循着叶轩的意志,开始凝聚。
骨骼、经络、血肉、皮肤、发丝、衣物.......
一切细节,都在这道镜光的“映照”下,飞速显现。
原本的“虚空镜”,其“映照”之能,更多在于洞察、破除虚妄、显化真实,乃至将敌人的本源弱点映照出来。
它是一面洞悉本质的“镜子”,本身并不具备“创生”或“复制”实体的功能。
然而此刻,结合叶轩【鼠符咒的加护】,却使之具备了“创生”的特性;即创造一个完全基于他自身本质的“镜像”!
镜光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忽然收敛,回归镜中。
虚空世界内,翻涌的紫气逐渐平息,变得温顺,如同为那新生的存在让出王座。
在那里,一个身影,静静悬浮。
身高、样貌、衣着,与叶轩本体一般无二,如同倒影。
但只要目光稍作停留,任何人,哪怕是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都能瞬间感受到两者之间那种气质层面的巨大差异。
叶轩因为光之巨人的原因,哪怕他也具备【黑暗的加护】,但是在那淡漠的神性下却仍然散发着光一般的温和。
而眼前这个刚刚被“创生”出的镜像叶轩,则完全不同。
他的身姿与本体无异,但周身散发出的,却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杂质”,近乎概念化的“神性”。
毫无仁慈,毫无情绪,毫无波动,如同虚空本身一般的漠然。
没有对生命的关怀,没有对自身存在的疑惑,甚至没有对周围这开天辟地奇景的任何好奇或触动。
若说本体的叶轩,依然是“人”,是以“人”的意志驾驭“神”的伟力;那么眼前的镜像叶轩,就是彻底站在“非人”的领域,是“神性”概念本身披上了“叶轩”的外形。
是剥离了所有情感、所有温度、所有“人性”杂质后,剩下的最纯粹的“状态”本身。
四目相对。
“你对自身所求之‘道’,并无迷茫。”
“没有迷茫,没有缺失,道路清晰,意志坚定。”